蘋果供應鏈有一單幾重要嘅新消息。星期日，《華爾街日報》報道，蘋果而家正測試中國長鑫存儲CXMT嘅DRAM，而且測試唔單止涉及一種產品，包括iPhone同MacBook；蘋果亦同長鑫進行過早期洽談，研究將來可唔可以將長鑫嘅記憶體，用喺部分中國市場出售嘅裝置。但我認為，如果大家將呢單新聞淨係理解成「蘋果會唔會用中國晶片」，係將件事睇細咗。庫克點解去到今日會認真測長鑫？個答案其實非常現實：記憶體實在貴得太犀利。
而且唔係得DRAM。大家要知道，一部手機有兩種非常重要嘅記憶體。一種係DRAM，即係手機運行程式嗰陣用嘅工作記憶體，而家高階手機通常係LPDDR5X；另一種係NAND Flash，就係你買手機見到嘅128GB、256GB、512GB、1TB儲存容量。今日兩樣嘢一齊大幅加價，所以呢場危機唔係一粒零件短缺，而係成個消費電子產品嘅成本結構正在改變。
TrendForce今年第二季嘅預測，傳統DRAM合約價按季仲要升大約58%至63%，NAND更加升70%至75%。我唔想大家記太多數字，只要記一件事：呢個唔係普通5%、10%嘅零件加價，而係短時間之內幾十個percent甚至接近倍升。更加重要係，TrendForce話DRAM廠正將產能轉去HBM同Server產品，NAND廠亦優先做Enterprise SSD，原因好簡單——AI資料中心畀得起更高價，毛利又高。結果手機、電腦同普通消費電子就要同AI爭產能。所以我成日話AI革命唔係淨係影響軟件，佢而家已經開始影響普通人買一部電話、買一部電腦要畀幾多錢。
你諗下，如果你係Samsung、SK海力士或者美光，面前有兩張訂單。一張係手機廠要普通DRAM；另一張係Microsoft、Google、Meta、Amazon、Nvidia背後嗰班AI客戶，要大量HBM、高容量Server DRAM、Enterprise SSD，而且肯簽長約、肯畀高價。你會優先做邊張單？答案根本唔需要政治分析，就係做最賺錢嗰張。呢個正正係今日消費電子面對嘅問題。唔係世界突然冇能力生產記憶體，而係最值錢嘅產能首先流向AI。
蘋果已經頂唔順。6月25日，Apple正式宣布MacBook、iPad等產品加價。最便宜嘅MacBook Neo由599美元加到699美元；512GB MacBook Air由1,099美元加到1,299美元；1TB MacBook Pro由1,699美元加到1,999美元；128GB iPad Air亦由599美元加到749美元。Apple自己當時講得好清楚，佢哋從未見過零件價格以咁大幅度、咁快速度上升，過去一直盡量幫消費者吸收，但而家已經去到需要加價嘅地步。
而且庫克早喺4月底已經警告，記憶體成本會愈來愈嚴重影響Apple業務。Apple當時仲話，之前靠庫存同供應鏈安排，毛利受到嘅影響比較少，但去到之後，記憶體成本就會開始追上嚟。換句話講，連Apple呢間全世界供應鏈管理能力最強、採購量最大嘅消費電子公司，最後都頂唔住。所以庫克今日去測長鑫，我覺得係非常合理嘅商業決定。
你冇可能坐喺度等Samsung、SK海力士、美光一路加價，而自己乜都唔做。蘋果面前其實只有幾條路：第一，將成本轉嫁畀消費者，加價；第二，唔加價，自己食晒，毛利下降；第三，減規格，例如減少RAM、減Storage或者其他配置；第四，就係增加供應商，增加議價能力。而第四條路，當然係最好試。因為加價一定有代價。消費電子產品同藥物唔同，一部手機、一部MacBook貴咗，我唔一定要今日買。我部舊機仲用得，可以遲半年、遲一年甚至遲兩年換。對手機公司而言，最危險唔係一部機少賺二十美元，而係消費者將三年換一次機變成四年換一次。換機周期一拉長，整個市場嘅出貨量就跌。
而今年市場已經見到呢個情況。IDC最新預測，2026年全球智能手機出貨量會跌13.9%，跌到大約10.9億部，會係有紀錄以來最大年度跌幅。記憶體短缺係主要原因之一。更加值得留意係，跌幅唔係平均分配：IDC估Android全年出貨可能跌21%，iOS大約跌5.2%。Apple當然有受傷，但相對而言明顯捱得好好多。
點解？因為Apple賣嘅主要係高價產品。例如一部一千美元嘅iPhone，記憶體成本增加幾十美元，當然會影響毛利，但Apple仍然有空間處理：可以加少少價、調整Storage價格，又或者自己食一部分。但如果你係一部只賣150美元、180美元嘅Android手機，情況完全唔同。
呢度有一個數字我認為最能夠解釋成件事。Counterpoint計過，一部批發價低過200美元、6GB RAM加128GB儲存嘅入門手機，今年第一季因為記憶體漲價，即使其他零件完全冇加價，成部手機嘅物料成本都可以按季增加大約25%。去到呢個情況，DRAM加NAND竟然可以佔成部手機BOM大約43%。
大家諗下，一部平價手機，接近一半物料成本變咗記憶體，仲點做生意？你本來一部150美元手機可能只賺幾美元、十幾美元，突然間零件成本升幾十美元，你根本冇能力好似Apple咁自己吸收。你加30美元，由150變180，對一個買平價手機嘅消費者嚟講係20%加價；Apple一千美元iPhone加一百美元只係10%。而且低價市場消費者對價錢更加敏感。所以今次記憶體荒真正最受傷嘅，唔係Apple，而係中低價Android。
中價手機一樣開始出問題。Counterpoint計一部400至600美元、8GB LPDDR5X加256GB UFS嘅手機，到第二季DRAM同NAND加埋可能佔整部機BOM超過三分之一。即係以前手機廠競爭鏡頭、螢幕、電池、處理器，而家大量成本忽然被最基本嘅RAM同Storage食咗。
所以未來一年，我認為大家會見到幾種現象，而且其實已經開始出現。第一，手機加價；第二，同一價錢之下規格下降；第三，廠商減少一啲根本冇錢賺嘅低階型號；第四，市場更加向Apple、Samsung呢啲有規模、有採購能力、有高價產品嘅大公司集中。IDC亦指出，200美元以下市場會係受打擊最嚴重嗰部分，而北美因為高階產品比例高，相對受影響較少；Apple同Samsung喺Premium市場反而有較大抵抗力。所以再返去Apple測長鑫，你就會明白庫克嘅計算。
如果DRAM永遠主要係Samsung、SK海力士、美光三間大廠供應，而三間今日全部有一個更加好賺嘅AI市場，Apple嘅談判能力自然下降。你多一間長鑫，首先唔需要長鑫供晒你全部貨，只要佢通過認證，可以供一部分，三星、美光、SK海力士同Apple談價嗰陣已經知道：你唔係冇第二個選擇。
而長鑫今日亦唔可以再簡單當做一間淨係識做低階DRAM嘅中國公司。Apple願意正式測試，本身已經說明至少有產品值得進入認證程序。但我仍然要強調：進入測試同Apple正式採用係兩件事。Apple仲要睇可靠性、功耗、良率、大規模供貨能力同長期一致性，所以而家未可以話下一代iPhone一定會有長鑫。
更加值得注意嘅，其實係NAND嗰一邊，即係長江存儲YMTC。Apple同長江存儲並唔係今日先開始。早喺2022年，Apple已經研究使用YMTC嘅NAND Flash，最初準備用喺中國市場出售嘅iPhone；當年報道甚至話Apple一度研究長遠由YMTC供應最多約四成iPhone所需NAND。最後美國收緊對華半導體限制，Apple先將個計劃擱置。
四年之後，長江更加唔可以當做小角色。Reuters今年4月引述UBS數據，YMTC喺2025年全球NAND市佔已經有11.8%，同SanDisk相若，亦已經逼近Micron；分析人士更加認為YMTC最新Xtacking 4.0架構，技術水平已經可以同Samsung等領先廠商比較。佢仲準備再擴建新廠，全部完成之後產能可能增加超過一倍。
所以如果大家問我，點解今次長江存儲甚至比長鑫更值得留意？就係因為NAND嘅技術差距相對已經縮得非常細，而且YMTC已經有雙位數全球市場份額。佢唔再只係「中國國產替代」，而係開始變成全球NAND價格結構入面真正有份量嘅供應商。
而政治問題亦正式浮面。今年6月，Reuters引述《金融時報》報道，Apple已經游說特朗普政府，希望取得使用長鑫記憶體嘅政治許可，目的之一正正係減輕記憶體價格上升對公司造成嘅財務壓力。另一方面，美國政界同美光當然會擔心，如果長鑫、長江可以進入Apple呢種全球頂級客戶，會加速中國記憶體企業擴張。
所以呢件事其實出現咗一個非常有趣嘅矛盾。對Apple而言，佢當然想多一間供應商。供應愈多，價錢愈容易壓低，對消費者同Apple毛利都有好處。但對Micron、Samsung、SK海力士、Kioxia、SanDisk而言，多一個中國競爭者，就代表原本由幾間公司控制嘅市場有機會被打開。而對美國政府而言就更加矛盾：你想限制中國半導體產業，但如果你阻止Apple增加供應來源，Apple同其他美國電子公司就要繼續用更高價格買記憶體，最後成本可能由美國消費者承擔。
所以今日表面新聞係「庫克掌舵Apple測長鑫DRAM」，但我認為真正新聞遠遠大過呢件事。今日AI大投資有一個非常重要、但以前好少人討論嘅副作用：AI正在同全世界普通消費者搶記憶體。大型數據中心有錢，肯畀更高價，所以產能首先去Server、HBM、Enterprise SSD。結果就係手機、Notebook、PC、Tablet成本一齊上升。
Apple已經證明連全球供應鏈能力最強嘅公司都要加價。Apple有能力捱，因為佢產品貴、毛利高、採購量大；Samsung都有一定能力捱。但大量靠200美元以下手機搶市場嘅Android廠，呢一次就真係非常危險。所以我認為未來一年，消費電子市場最值得注意嘅唔一定係下一部手機有乜AI功能，而係更加基本嘅問題：記憶體仲會貴幾耐？如果DRAM同NAND供應繼續向AI傾斜，手機就要繼續加價；唔加價，就要犧牲規格或者毛利；低價產品甚至可能根本做唔落去。
亦正因為咁，庫克今日去測長鑫、重新考慮中國記憶體供應鏈，我認為唔係一個奇怪決定，反而係非常符合商業邏輯。因為佢面前真正條數係：唔增加供應，就要加價；唔加價，就要少賺。Apple尚且如此，其他消費電子公司只會更加難。所以長鑫最後入唔入到iPhone，當然要繼續睇；長江存儲可唔可以重新得到Apple訂單，亦有好大政治阻力。但有一件事而家已經可以確定：記憶體荒已經唔再係半導體行業自己嘅問題，而係開始成為全球消費電子產品嘅價格危機。而真正首先埋單嘅，未必係買最貴iPhone嗰班人，反而可能係全世界幾億個原本只希望買一部平價手機嘅普通消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