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州二七區國慶掛國旗,九十四面新旗,四百三十六面舊旗,利舊率百分之八十二點二六。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政府慳錢,原來可以認真到呢個程度。睇完我真係想問:幾百面旗都計得咁清楚,成個官僚體系、大型工程同高層待遇,係咪都有同樣詳細嘅賬?
舊旗洗乾淨再用,當然合理。但一件正常物料管理,可以宣傳成節約成績,咁支原子筆未用完,留返下年繼續寫,係咪又值得嘉獎?下次唔使新信封,反轉舊信封再寄,可能仲可以評選先進單位。政府效率嘅標準,如果落到呢個地步,納稅人真係唔知應該笑定喊。
你話領導人帶頭節儉,道光皇帝就係歷史上出名嘅例子。衫破咗補,宮廷開支要減。後世流傳嘅故事,仲講到大臣跟住著舊衫,舊衫反而貴過新衫。皇帝要睇樸素,官場就供應樸素。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治理有冇改善唔知道,古衫舖先做咗一盤好生意。
我之前提到左宗棠任兩江總督,官員迎合佢嘅節儉,搶買破舊官服,炒到舊衫貴過新衫。呢段未核實可靠出處,只能當軼聞寓言。但佢嘅諷刺十分清楚:真正慳錢要改革制度,扮慳錢就只需要買件戲服。上司鍾意見補丁,下面自然有辦法,花錢買補丁畀佢睇。
至於道光宮廷戲服爛到好似乞衣喺台上打仗,呢個形容可以用作諷刺,細節唔宜當確定史實。故宮刊載嘅研究則記錄,道光確曾裁減宮廷演戲人員,但鴉片戰爭期間,宮中演戲並冇停止。台上繼續做戲,台下國家已經出事。皇帝件衫可以補,軍政制度嘅漏洞,卻唔係針線可以補返。
道光究竟慳返幾多件衫錢,可以慢慢考證;戰敗要付幾多,就有條約可查。一八四二年《南京條約》,清廷承擔二千一百萬銀元,包括六百萬鴉片賠償、一千二百萬英軍軍費,同三百萬商欠。另外仲有割讓香港、開放五口通商等代價。呢筆唔係戰爭全部損失,更唔可以將主權損害只折算成銀碼。
呢個反差先好笑得令人心酸:皇帝慳衫,國家卻要支付巨額戰敗代價。英軍唔會因為你條褲有補丁,就打個折。國家安全、行政效率同財政管理,係宏觀能力;個人慳幾件衫,係生活習慣。將生活習慣當成治理能力,正正係將一個國家當成皇帝嘅家務。
返到今日,習近平登基接近十四年。二零一二年全國公共財政支出約十二點五七萬億元,二零二五年一般公共預算支出約二十八點七四萬億元。按公布嘅名義總額比較,增加約百分之一百二十九。呢啲包括民生開支,亦受經濟規模、物價同口徑影響,唔能夠全叫浪費。但「厲行節約」講咗咁多年,行政成本同低效開支減咗幾多,仍然要拿出另一張成績表。
財政供養體系有幾龐大?《財新》報道有六千萬至七千萬人嘅估算,相關研究包括編制內、編制外同離退休人員。呢個唔等於六七千萬現職官僚;醫護、教師亦提供必要服務。我批評嘅係,重疊機構、低效行政同欠缺監督嘅待遇,如果持續由人民供養,就會變成壓喺人民頸上嘅石磨。石磨有幾重要計,唔係喺石磨上面寫「節約」兩個字,就可以輕啲。
高層待遇亦應該接受同一把尺。中央有專門保健管理體系,但退休高層各項保障嘅完整成本,我未見到可核對嘅逐人賬目。「每名退休常委一年兩億幾」未有可靠證據,我唔用呢個數;但冇可靠公開數字,正正應該追問披露。市民唔需要先猜中答案,先有權要求交代。
再睇雄安,官方公布到二零二五年底,累計投資超過一萬億元。呢個唔等於全部財政支出,更唔等於全部損失。但實際需求、使用率、產業回報同長期補貼,應該逐項檢驗。投資額係成本,唔係獎狀;樓宇數目係工程量,唔係經濟效益。「千年大計」更加唔應該變成千年之後先算賬。
《孟子》講:「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細毛末端睇得清,一車柴卻睇唔見。幾百面旗係秋毫,龐大供養負擔同萬億元決策就係輿薪。重用率計到小數點,制度成本卻未見同等清楚嘅交代,呢種選擇性精明,真係值得拍掌——拍畀宣傳技巧,唔係管治成效。
真正節約,係敢取消冇需求嘅工程,削減低效行政,審視高層待遇,承認錯誤決策。呢啲會得罪人,洗旗就唔會。舊旗洗得乾淨,新聞亦寫得漂亮,官場邏輯卻可以照舊。道光嘅補丁救唔到大清,今日幾百面舊旗,亦承擔唔起證明國家治理有效嘅重任。人民要卸低頸上嘅石磨,唔係欣賞官員點樣慳返石磨上面嗰塊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