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參議院而家推進緊一份非常重要嘅《Sanctioning Russia Act of 2026》，上星期關鍵程序票係86比12，呢個票數其實已經話畀你聽，參議院支持加強對俄羅斯壓力嘅政治基礎相當穩固。更加值得留意嘅係，呢份已經唔係最初嗰個版本。最初方案曾經提出高達500%嘅二級關稅，後來大幅修改；已故參議員Lindsey Graham生前亦講過，佢已經同特朗普就推進法案達成協議。新版將針對俄羅斯能源大買家嘅最高關稅降到100%，同時將相當大嘅執行酌情權交返畀總統。換句話講，國會並唔係自己決定「聽日中國100%」，而係準備交一件新武器畀特朗普。

呢件武器點用，一定要先講清楚。法案針對嘅係俄羅斯原油同天然氣最大買家，以及協助俄羅斯逃避石油制裁嘅主要國家；對符合條件嘅國家，美國可以對佢輸入美國嘅所有貨品增加最高100%關稅，而唔係淨係對嗰桶俄油收稅。之後關稅水平又可以因應對方增加或者減少俄羅斯能源採購而調整；更加重要係第115條，總統只要向國會證明豁免符合美國國家利益，就可以waive呢啲關稅。嚴格講，法案調整稅率係「大於零至100%」，但加埋總統全面豁免權之後，實際政策效果就接近由零至100%全部掌握喺行政部門手上。

而呢度亦正正係特朗普同國會最後談出嚟嘅巧妙地方。法案本身冇寫「只要話傾緊判，就可以自動延期」，但總統嘅national-interest waiver非常闊。所以特朗普完全可以話：「中國而家同我談緊，我要畀談判時間；印度已經答應逐步減俄油，我暫時唔需要落重手。」法律上佢要向國會交代理由，但政治操作空間非常大。即係國會建立咗一件非常重嘅武器，但幾時拔刀、斬幾深、甚至暫時唔斬，最後仍然係特朗普決定。

所以我認為呢單新聞本身其實只係一個切口。真正值得研究嘅係兩條問題：第一，特朗普攞到呢件武器之後，究竟肯唔肯真係用到足去對付俄羅斯？第二，如果真係要打俄羅斯能源收入，佢敢唔敢因此同中國正面開戰？ 呢兩條問題，其實比86比12、100%呢啲數字重要得多。

先睇第一條。如果呢件武器真係用到盡，對俄羅斯係可以非常痛。最新完整月份嘅數字顯示，中國大約吸收俄羅斯原油出口50%，印度36%，土耳其6%，三個加埋約92%。所以你要真正打普京嘅戰爭財源，最有效唔一定係再制裁多一間俄羅斯公司，而係迫呢三個最大客戶唔好買。只要中國同印度大幅縮單，俄羅斯剩低嘅油就要用更大折讓搵人接貨，財政收入、外匯收入同戰爭融資能力都會受到壓力。

問題就係：特朗普會唔會真係做到咁盡？ 呢條問題唔係今日先有人問。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其實有制裁過俄羅斯，所以唔可以簡單講「特朗普從來冇制裁俄羅斯」；真正令人奇怪嘅係特朗普本人對普京嘅態度，長期同佢對其他國家領袖好唔一樣。2017年漢堡G20晚宴，特朗普自己走過去同普京傾偈，冇美國官員在場，亦冇自己嘅俄語翻譯，實際就係特朗普、普京同普京自己個翻譯三個人。對一個國家元首嚟講，呢個係非常不proper：你連對方翻譯得準唔準、漏咗乜、將一句外交語言翻成乜意思，都冇自己人可以核實。當時連其他國家領袖都留意到呢個安排不尋常。

到2018年赫爾辛基，特朗普又同普京閉門傾咗大約兩個鐘，只有兩個總統同各自翻譯員；連當時美國國家情報總監Dan Coats事後都公開話，佢唔知道兩個人究竟談過乜。呢啲行為當然證明唔到特朗普受普京控制，但足以解釋點解美國國安圈長期覺得呢段關係不尋常。更加巧合係，就喺今個星期新解密嘅FBI文件顯示，FBI喺2017年特朗普炒James Comey之後，真係曾經開過一個反情報調查，研究特朗普究竟有冇可能有意或者無意之間成為俄羅斯嘅asset。呢個調查2019年結束，冇因此起訴特朗普，所以一定唔可以將「調查過」講成「證明咗」。但至少證明，當年提出呢條問題嘅唔止係傳媒。

點解當年會有咁大懷疑？其中有兩條線。第一條係性醜聞。2013年特朗普去莫斯科搞環球小姐，後來出現著名嘅kompromat傳聞，話俄羅斯可能掌握涉及女人嘅秘密錄影。特朗普保鑣Keith Schiller後來向國會承認，當時的確有人提出可以送五個女人去特朗普酒店房，佢話自己拒絕咗；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其後亦查過其他涉及Ritz-Carlton錄影嘅線索。不過一定要講清楚：傳聞中嗰段性影帶到今日從來冇被證實存在。 所以可以講呢件事係懷疑來源，唔可以講成特朗普真係畀俄羅斯拍低咗。

第二條就係錢。Donald Trump Jr.喺2008年一個地產會議自己講過，俄羅斯人在Trump旗下高端資產買家入面佔一個「不成比例」嘅部分，而且「好多錢由俄羅斯流入」。呢句唔等於俄羅斯銀行直接借錢救特朗普，更加唔證明有賄賂，但佢證明咗一件事：Trump家族自己都承認俄羅斯資金對佢哋生意相當重要。再擺返歷史背景就更加敏感——由蘇聯解體進入1990年代俄羅斯市場化嗰段時間，私有化、銀行、寡頭同政府權力之間關係非常混亂，世界銀行後來形容早期私有化喺完整投資者保障制度建立之前已經展開，而且出現大量公開濫用；其他世界銀行研究甚至用「state capture」去研究當時企業同權力嘅勾連。

所以，如果你問我個人判斷，我對特朗普同當年俄羅斯資金網絡之間有冇一啲從未公開嘅利益安排，係會有非常深嘅懷疑。尤其一個信用曾經出過嚴重問題嘅商人，喺一個金融制度咁不透明、權錢交易咁普遍嘅環境得到大量俄羅斯資金同商業機會，任何有common sense嘅人都應該問：中間究竟有冇其他deal？有冇中間人？有冇回佣或者利益交換？如果真係曾經向外國政府官員提供利益換取生意或者融資，美國FCPA本身就會產生法律問題。但呢度一定要分開：我係話值得高度懷疑，唔係話而家已經有證據證明特朗普畀過俄羅斯官員回佣；公開證據目前去唔到呢一步。 DOJ現行說明亦確認，FCPA針對美國人或企業以利益換取外國官員協助取得或保留生意。

而正正因為以前全部都只能夠問「點解特朗普對普京咁特別」，今次呢份法案先至咁有意思。今次係一個可以觀察嘅實驗。 國會準備真真正正交一件可以打俄羅斯能源收入嘅武器畀特朗普，而且特朗普自己亦參與過新版法案嘅政治協調。咁就唔需要再估佢心裏面點諗：到時睇佢開幾多關稅、豁免邊個、拖幾耐，就知道佢肯唔肯真正令普京付出代價。

但跟住第二條問題先係最難：特朗普敢唔敢對中國落刀？ 印度同土耳其當然唔係容易處理，但只要中東能源供應恢復正常，佢哋替代俄油嘅空間始終比中國大。中國完全唔同。中國係俄羅斯最大原油買家，而且而家中東供應受伊朗戰爭影響，俄羅斯石油反而變得更加重要。就喺8月6日，Reuters報道中石化正在大量增加俄羅斯ESPO原油採購，用嚟填補中東供應下降；俄油唔單止有折讓，航程亦短過巴西或者西非油，人民幣結算亦方便。即係今日叫北京停止買俄油，已經唔係叫佢放棄幾蚊折扣，而係要求中國犧牲自己一條能源安全通道。

所以我唔相信中國會因為特朗普一句說話就戒俄油。咁特朗普可以點？如果只加5%、10%，北京可能照食，俄羅斯亦繼續收到錢；如果加20%、30%、50%，件事就慢慢由俄羅斯制裁變成新一輪美中大型貿易戰；如果真係100%，大家要記住，係中國所有輸美商品都有機會被加呢層關稅，而且仲係疊加現有關稅。呢個程度已經接近將一大部分雙邊貿易經濟性地封死。正因如此，美國國會內部而家亦有人反對呢條款，原因就係擔心通脹、企業成本，同埋國會一次過交太大貿易權力畀總統。

更加麻煩係中國手上唔係冇武器。稀土就係最明顯一張牌，而且已經唔係理論。中國2025年開始收緊稀土出口之後，美國同歐洲部分汽車、航空、半導體產業都出現供應壓力；IEA今年7月估計，如果中國相關稀土出口限制全面實施，中國以外涉及汽車、高科技、國防同能源嘅下游產值，最多有6.5萬億美元暴露喺供應中斷風險之下。中國甚至唔需要宣布全面禁運，只要慢批出口證、收緊某幾種重稀土，美國就已經會感受到成本。

所以我估特朗普真正玩法未必係一開始100%。佢最可能做嘅，反而係將呢件武器變成一個可以逐級扭嘅旋鈕：先威脅100%，實際可能落10%或者20%；中國話願意談、願意少買一部分俄油，特朗普就話「談判有進展」，用national-interest waiver畀多啲時間；冇進展，再扭高。呢個玩法亦正正符合新版法案嘅設計——佢畀總統相當大嘅酌情權。換句話講，呢件武器可能最有價值嘅地方唔係真係收100%，而係令特朗普每一次同中國、印度談判，都可以將「我下一步可以加到100%」擺喺枱面。呢個係我根據法案酌情權作出嘅判斷，而唔係法案明文規定「談判就自動延期」。

所以成件事去到最後，其實非常簡單。表面新聞係參議院86比12推進一份最高100%關稅嘅俄羅斯制裁法案；但我認為真正嘅新聞係，國會準備將一把非常鋒利嘅刀交畀特朗普，而且把刀嘅力度基本由佢自己控制。之後只要睇兩件事就夠。第一，Donald Trump究竟肯唔肯真係用呢把刀去斬普京？第二，如果要斬到普京最痛嘅地方，必須打俄羅斯最大石油客戶——中國。Donald Trump又敢唔敢為咗打俄羅斯，同中國打一場佢自己都可能承受唔起嘅貿易戰？呢兩條問題，先係呢份法案真正嘅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