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裝突然向美國表明，紅海上嘅美國船隻可以安全通過，但沙特阿拉伯嘅船就唔包括在內。表面睇，呢個係胡塞同美國之間嘅局部停火；但放返入伊朗正尋求同美國重開談判嘅背景，呢一步其實非常巧妙。

伊朗而家面對軍事、經濟同外交壓力，明顯希望為戰事搵一個出口。問題係，伊朗即使想講和，都唔想先行解除自己手上所有威脅。因為如果所有牌一次過收起，美國就更加冇必要讓步。胡塞今次嘅做法，正好替伊朗解決呢個矛盾：一方面降低美國直接介入嘅誘因，另一方面繼續向沙特同國際油市施壓。

胡塞政治局成員布海提接受美聯社訪問時話，佢哋唔會攻擊美國或者其他國家嘅船，唯一例外係沙特。佢亦確認，胡塞曾經透過阿曼同美方間接接觸。呢個承諾最直接嘅政治效果，就係令特朗普可以向國內宣稱，美國船隻已經獲得安全保證，冇必要再為沙特捲入一場新戰爭。

但實際上，所謂「唔打美國船」，軍事成本非常低。今日全球油輪大部分都唔係懸掛美國旗，船東、營運公司、貨主、保險公司同最終目的地亦可能分屬唔同國家。即使胡塞真係履行承諾，真正因此獲得豁免嘅船隻亦唔會好多。

胡塞真正要控制嘅，亦唔一定係船旗，而係船上載緊邊個國家嘅石油、由邊個港口出發，以及服務邊一方嘅利益。只要佢哋將「沙特相關船隻」列為目標，威脅範圍就可以相當寬闊。美國船隻獲豁免，並唔代表紅海航運恢復正常，更加唔代表油價風險消失。

不過，沙特石油嘅實際路線要講準確。沙特嘅東西輸油管由東部油田通往紅海沿岸延布港。由延布向北運往歐洲嘅油輪，可以直接進入蘇伊士運河，毋須經過曼德海峽；由延布向南運往亞洲，先要經過曼德海峽。東西輸油管受到攻擊同停運之後，沙特反而增加經霍爾木茲海峽出口。路透社引述Kpler數據，沙特九月經霍爾木茲出口已回升至每日超過四百萬桶。

所以胡塞嘅威脅，唔係簡單封死所有沙特油輪，而係同時製造三重風險：襲擊輸油管同煉油設施、威脅由紅海向南航行嘅船，以及迫使沙特將更多出口重新押注喺霍爾木茲海峽。換句話講，沙特由一條受威脅嘅路線，轉去另一條同樣受伊朗局勢影響嘅路線。即使實際石油流量未大幅下降，保險、運費同風險溢價已經足以推高油價。

最值得留意嘅，係胡塞企圖將呢次行動抽離美伊衝突，重新包裝成胡塞同沙特之間嘅舊戰爭。呢個講法並非完全虛構。胡塞2014年攻佔薩那，沙特領導嘅聯軍翌年介入也門內戰。雙方確實有超過十年嘅戰爭同血債。胡塞而家可以話，攻擊沙特係也門戰爭延續，同伊朗及美國之間嘅衝突無關。

但問題係：點解沉寂一段時間之後，偏偏喺伊朗最需要談判籌碼、沙特油運最脆弱嘅時候重新發動攻擊？答案恐怕唔能夠只用也門舊怨解釋。伊朗長期向胡塞提供武器、訓練、情報同技術支援，胡塞亦屬於伊朗「抵抗軸心」嘅重要成員。美國國防情報局公開資料指出，伊朗嘅支援已經大幅提升胡塞攻擊船舶、油田同區內目標嘅能力。

不過，「伊朗支持胡塞」同「每一次襲擊都由伊朗直接下令」，係兩個唔同層次。現有公開證據足以證明雙方有深厚軍事合作同戰略協調，但未足以證明德黑蘭逐次指揮每一項行動。比較準確嘅講法係：胡塞有本身嘅也門利益，但今次行動客觀上高度配合伊朗嘅談判需要。

呢個安排對伊朗最大嘅好處，就係建立一層「防火牆」。德黑蘭可以向華府表示，伊朗願意談判，亦冇直接攻擊美國船隻；與此同時，沙特石油設施同航運仍然受到壓力。如果美國指控伊朗操控襲擊，伊朗就可以話，呢個只係胡塞同沙特之間未解決嘅內戰。

胡塞亦藉此分化美國同沙特。畀美國嘅訊息係：只要你唔介入，你嘅直接利益就可以獲得豁免。畀沙特嘅訊息就係：美國船可以行，但你仍然要付出代價。當華府覺得自己嘅航運風險已經受控，沙特再要求美國出兵，就必須提出更高、更具體嘅理由。

所以，胡塞今次唔係真正降低威脅，而係重新分配威脅。佢將美國由直接目標名單剔除，降低美國民眾支持參戰嘅可能；同時保留攻擊沙特石油利益嘅權力，繼續替伊朗製造油價同地緣政治籌碼。呢一招最巧妙嘅地方，係用一項成本極低嘅「美國船豁免」，換取美國保持局外人身份；再用胡塞同沙特多年嘅戰爭，掩護一項客觀上服務伊朗利益嘅戰略。

但亦正因如此，美國唔應該將胡塞嘅承諾理解成紅海安全已經恢復。真正嘅航行自由，唔係某幾個國家獲准通過，而係任何正常商船都毋須先取得武裝組織批准。如果安全變成逐國出售、逐船分類，掌握真正主導權嘅，就唔係美國或者沙特，而係仍然有能力決定邊個可以行、邊個要受襲擊嘅胡塞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