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聯儲局九月十五至十六日一連兩日議息,結果仲未公布,但市場其實已經先作出反應。利率期貨市場目前有超過九成機會,估計聯儲局會加息四分一厘。美國十年期國債孳息日前一度突破五厘,美股亦連續受壓。即係話,聯儲局仲未正式出手,最利率敏感嘅資產已經開始重新定價。今次唔只係加唔加四分一厘咁簡單,真正影響嘅係市場會唔會開始相信:美國可能重新進入一個加息周期。
要明白點解今日突然講加息,就要睇返之前幾年嘅歷史。疫情之後,美國通脹急升,聯儲局一路大幅加息。到通脹逐步回落之後,先開始減息。本來市場一路預期減息會繼續落去,但之後關稅政策令入口價格有再升風險,聯儲局開始停低觀察。而家再多咗一個更加麻煩嘅因素,就係美伊戰爭。戰事令油價重新升上一百美元以上,通脹壓力再次出現。幾個月之前大家仲問幾時再減息,今日已經變成問:聯儲局係咪要重新加息。
今次通脹最難搞嘅地方,就係佢唔完全係因為經濟過熱。如果大家借錢太容易、買樓太多、買車太多、消費太旺,聯儲局加息係有效嘅。借錢貴咗,需求自然下降。但今日油價升,主要係因為戰爭、航運受阻同能源供應風險。呢個係供應端問題。聯儲局可以控制幾多人借錢、幾多人買樓,但控制唔到霍爾木茲海峽有幾多艘油輪可以安全通過。所以呢一種通脹,永遠比普通需求過熱更加難處理。
如果聯儲局加息,第一時間受到打擊嘅唔係油價,而係樓市、汽車、企業投資同消費。按揭利率高咗,供樓壓力增加,買樓嘅人自然少。車貸貴咗,買車亦會減少。企業借錢成本提高,就會減少投資、擴充甚至招聘。家庭信用成本上升,亦會開始減少消費。但問題係,聯儲局加四分一厘,霍爾木茲海峽唔會因此多一艘油輪通過,亦唔會多一桶石油供應。所以加息根本唔係直接打油價。
咁加息究竟點樣先可以令油價落?條路其實非常迂迴。先加息,樓市、汽車、投資同消費受壓;經濟開始放慢,工廠減產,運輸需求下降,大家少啲揸車、少啲消費能源。去到最後,石油需求先會下降,油價先可能受到壓力。即係話,聯儲局並唔係增加咗石油供應,而係將整體需求打低。如果供應少咗,而供應端又解決唔到,你最後就只能將需求壓到同新供應水平重新平衡。代價就可能係經濟明顯放慢,甚至衰退。
七十年代已經試過兩次。一九七三年第一次石油危機,油價急升,美國同時出現高通脹同經濟衰退,亦即係後來大家所講嘅滯脹。到一九七九年第二次石油危機,能源價格再次急升。之後沃爾克領導聯儲局大幅收緊貨幣政策,用極高利率壓低通脹。通脹最後係落咗,但代價係嚴重經濟衰退同高失業。呢段歷史最重要嘅教訓唔係「每次油價升都一定要衰退」,而係央行解決唔到石油供應。如果供應問題一直存在,而你又一定要壓低通脹,最後可以打嘅就只有需求。
所以今次最大問題係:加一次四分一厘,究竟有幾大作用?如果油價只係短暫升幾個月,美伊局勢突然降溫,霍爾木茲海峽恢復正常通航,油價自己跌返落嚟,今日加息就可能係過度反應。但如果戰爭拖落去,油價繼續由一百零七美元升上一百二十、一百三十美元,企業開始全面加價,工人要求加人工,消費者亦相信所有嘢會繼續貴,咁問題就唔再係一桶油。佢會變成全面通脹預期。到嗰陣,一次加息可能根本唔夠。真正令市場驚嘅,唔係今次四分一厘,而係會唔會由一次加息,變成連續幾次嘅新一輪加息周期。
而今次仲有一層非常敏感嘅政治問題。二零二四年,鮑威爾喺總統大選之前減息半厘,特朗普當時猛烈批評,話聯儲局係政治操作,質疑選舉前減息會唔會幫到民主黨。之後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宮,又一路要求聯儲局降低利率,最後提名Kevin Warsh接掌聯儲局。而家最尷尬嘅情況出現咗。特朗普想低息,但油價同通脹偏偏迫聯儲局考慮加息。偏偏二零二六年中期選舉又已經接近。而家好多美國人已經對物價高企同經濟表現不滿。如果再加息,樓按、車貸同企業借貸成本進一步增加,特朗普政府喺選舉前面對嘅經濟壓力自然會更加大。但Warsh如果因為政治壓力而唔加息,又會令人質疑聯儲局仲有冇獨立性。
所以今次真正要回答嘅問題係:如果美伊戰爭唔停,油價繼續高企,聯儲局係咪要一路加息?因為真正可以直接令油價大幅回落嘅,唔係加息。而係美伊局勢降溫,同霍爾木茲海峽恢復正常通航。聯儲局能夠做嘅,只係打需求。而如果要將需求打到足以抵銷嚴重石油供應衝擊,歷史證明,代價可以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