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委會最近公布一項超市價格調查，有一個例子幾有趣。一款一百五十毫升麻油，平時某啲時段賣十蚊一樽，但做「買一送一」嗰陣，標價可以去到二十至二十二蚊。二十二蚊買兩樽，計返每樽十一蚊。結果係乜？牌面上係「送一樽」，但同之前十蚊一樽比較，每樽反而貴咗一蚊。

呢件事表面上只係一個超市價格故事，但其實背後幾有意思，因為佢牽涉到經濟學、心理學，甚至講到今日AI點樣改變消費者同商戶之間嘅力量。我哋先問一個最簡單嘅問題：點解「買一送一」四個字咁有吸引力？因為人腦其實唔係一部計數機。

你行入超市，見到一個大大隻字寫住：「買一送一」。你第一個反應通常唔係攞部計數機出嚟，計每一百毫升幾錢。你個腦第一個收到嘅訊息係：有一件係免費嘅。呢個就係心理學最有趣嘅地方。我哋作決定，往往唔係先計晒全部數字，再冷靜比較，而係先形成一個印象，再用數字去支持嗰個印象。「送」、「半價」、「限時」、「最後三日」、「會員專享」，全部都係同一類東西。

佢首先唔係同你講數學，而係同你個腦講故事。而第一個故事，就叫做定錨效應。例如一樽麻油標價二十二蚊，然後話買一送一。你個腦好自然會將二十二蚊當成一樽嘅「正常價」，之後再諗：嘩，而家二十二蚊有兩樽，即係平咗一半。

但真正問題係：二十二蚊係咪真係你應該用嚟比較嘅基準？如果三個星期之前你十蚊已經買到一樽，咁你真正嘅參考價其實係十蚊，而唔係二十二蚊。所以商戶最有價值嘅未必係減幾多錢，而係有能力影響你用邊一個數字做比較起點。呢個就由心理學行入經濟學。

經濟學有一個好重要嘅概念，叫做資訊不對稱。意思好簡單：買方同賣方知道嘅嘢唔一樣。超市知道呢件貨過去半年每日賣幾錢，知道邊個星期做過特價，知道邊一個包裝毛利高，知道大樽定細樽邊樣最賺錢，甚至知道「第二件半價」同「買一送一」邊一種字眼最容易令人落單。

但你唔知道。你可能買開呢支麻油，但你記唔記得三個月前係十一個九、十二個九，定九個九？你可能記得大概十幾蚊，但一百五十毫升同二百毫升又唔同。玻璃樽同膠樽又唔同。大包裝、細包裝、孖裝、家庭裝又唔同。同一件貨已經可以有十幾種 variation。普通消費者根本冇可能記晒。所以商戶未必需要真正「呃」你。只要比較本身夠複雜，資訊優勢已經喺佢嗰邊。

消委會今次另一個發現亦幾值得講。佢比較咗十五組同品牌、同類型、但包裝大小唔同嘅產品，當中有七組曾經出現大包裝每單位價反而更加貴，差幅可以去到百分之二至三十五。呢個又打中另一個人類直覺：大包裝應該平啲。

正常情況係咁，但唔代表永遠係咁。人腦好鍾意 shortcut。大樽＝抵。黃色牌＝減價。買一送一＝半價。限時＝而家唔買就蝕。呢啲全部都係快速決策規則。大部分時間佢幫到我哋，因為你唔可能每日買支豉油都研究十分鐘。但商業市場最叻嘅地方，就係專門研究你呢啲 shortcut。

仲有第二種心理現象，就係稀缺性。「今日最後一日。」「限量。」「錯過今次冇下次。」點解有效？因為人對「失去」通常比「得到」更加敏感。你本來根本未決定買，但一見到「最後一日」，突然間問題由：「我需唔需要？」變成：「我而家唔買會唔會蝕？」

決策框架完全變咗。呢個就係促銷真正高明嘅地方。佢未必直接改變件貨，而係改變你問自己嘅問題。以前政府點處理呢類問題？其中一種方法就係直接監管。例如馬來西亞以前有比較嚴格嘅減價制度。商戶做正式大減價，要申報、保存價格紀錄，目的就係避免有人先提高價格，再話自己減咗五成。

呢種做法嘅邏輯好簡單：你話減價，就證明畀我睇真係減咗。但政府干預亦有代價。如果每次清貨、季節減價、短期促銷都要做大量行政程序，真正想減價嘅商戶一樣會增加成本。於是問題變成：你要用幾多監管，先可以防止誤導，但又唔好搞到市場太僵硬？

而今日有一樣新工具出現，令呢個問題忽然有咗第三種答案。就係AI。我覺得呢個先係成件事最有趣嘅地方。以前消費者最大弱點係乜？唔係唔識除數。係你冇資料。但如果你今日有電子收據、有信用卡紀錄、有超市App購物歷史，再加上一個AI助手，情況開始完全唔同。

你可以企喺超市度直接問：「我上次買呢樽幾錢？」「過去半年平均幾錢？」「今次買一送一計返每樽幾錢？」「同我過去最低買入價比較，究竟平咗定貴咗？」甚至你影埋兩個價牌：「一百五十毫升兩樽二十二蚊，同四百毫升二十八蚊，邊樣每一百毫升平？」

以前呢啲全部都要你自己記、自己計。而家幾秒鐘。更重要係，AI唔只可以幫你計數，仲可以幫你拆穿「稀缺性」。例如個超市寫：「最後三日。」你可以問：「呢件貨過去半年做過幾多次同類優惠？」如果AI根據你自己嘅購物紀錄發現，原來平均三個星期就做一次，你心理壓力即刻細咗。你會知道：今次係最後三日，唔代表三星期後唔會再嚟。呢個改變好大。

因為以前商戶控制三樣嘢：第一，你記得幾多。第二，你用邊個價做比較。第三，你有幾驚錯過。AI加上你自己嘅購物紀錄，開始將呢三樣嘢逐樣攞返返嚟。所以我會話，AI喺呢度帶來嘅唔單止係方便，而係某程度上嘅知識平權。以前超市背後有database、有pricing system、有marketing team、有完整銷售紀錄。

你得一個腦，同埋一句：「我記得上次好似平啲。」呢場比賽根本唔對稱。但如果將來你自己所有消費紀錄都可以由AI整理，你亦開始有一套屬於自己嘅價格資料庫。到嗰陣，你唔使記住所有價錢。AI幫你記。你唔使計所有單位價格。AI幫你計。你甚至唔使憑感覺判斷「今次係咪真係難得」。AI可以幫你睇歷史。

當然，AI唔係一定啱。如果佢冇最新價格資料，照樣可以答錯。所以最好嘅方法仍然係將實際價牌、容量、優惠條件同自己嘅歷史紀錄畀佢睇，再叫佢計。但個方向已經好清楚。幾十年來，促銷其中一個最大優勢，就係商戶比你掌握更多資訊，亦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會點作決定。

而家第一次，普通人袋入面開始有一件工具，可以即時幫你反過來分析商戶。所以今次呢樽麻油最有趣嘅地方，其實唔係貴咗一蚊。而係佢提醒我哋：買一送一從來唔單止係算術問題。佢係經濟學問題、心理學問題，亦係資訊權力問題。以前個遊戲係：商戶知道得比你多，所以佢設計你點樣買。而AI出現之後，可能慢慢變成：你未必知道所有嘢，但你開始有能力，即場問返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