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近日公開話，希望見到愛爾蘭統一。政治上，我認為呢句說話其實相當輕率。你可以話自己鍾意一個統一嘅愛爾蘭，但北愛爾蘭唔係棋盤上一件可以搬嚟搬去嘅棋子。呢個地方點解今日仍然屬於英國，背後唔係一句「英國殖民、英國唔肯放手」咁簡單，而係幾百年歷史、宗教、民族身份同大量鮮血堆積出嚟嘅結果。所以特朗普可以表態，但真正有決定權嘅，唔係佢，而係北愛居民。

北愛問題表面上係天主教同新教之爭，但底層其實係兩種政治身份重疊。好多天主教徒認為自己首先係愛爾蘭人，希望全島統一；好多新教徒就認為自己係英國人，希望北愛留喺聯合王國。所以呢個從來唔只係宗教問題，而係身份認同同國家歸屬問題。一邊覺得自己係愛爾蘭人，另一邊就真心認為自己係英國人。你唔可以用一句「民族統一」就抹走其中任何一邊。

英格蘭對愛爾蘭嘅控制歷史非常長，但真正改變北愛人口結構嘅重要轉折，係十七世紀嘅 Ulster Plantation。當時英國王室將大量土地交畀來自英格蘭同蘇格蘭嘅新教徒移民。尤其係今日北愛所在嘅 Ulster，逐漸形成一個人口相當龐大、信奉新教、政治上認同英國嘅社群。所以後來就算愛爾蘭民族主義愈來愈強，北部仍然有大量居民唔想脫離英國。呢個人口同身份結構，正正就係之後百幾年衝突嘅根源。

一九一六年復活節起義之後，愛爾蘭民族主義急速升溫。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一九一九年至一九二一年更加爆發愛爾蘭獨立戰爭，由愛爾蘭共和軍 IRA 同英國力量交戰。但英國後來並唔係單純「死都唔肯畀愛爾蘭走」。一九二零年，英國國會通過《愛爾蘭政府法》，將愛爾蘭分成北愛爾蘭六郡同南部二十六郡兩套制度。之後一九二一年簽署《英愛條約》，一九二二年成立愛爾蘭自由邦。北愛議會就選擇繼續留喺英國。所以真正歷史係：愛爾蘭大部分地方離開咗英國，但北部六郡因為有大量居民認同英國，所以選擇留低。問題唔只係「英國肯唔肯放」，而係北愛居民自己想唔想走。

但呢個安排並冇真正解決矛盾。北愛成立之後，長期由 Unionist、主要係新教社群控制政治。好多天主教民族主義者認為自己喺住房、就業、選舉同警政方面受到不公平對待。去到一九六零年代，北愛民權運動興起，示威同警民衝突愈嚟愈激烈，最後由一九六九年前後開始，全面進入 The Troubles。呢度一定要講清楚，唔可以將三十年暴力全部簡化成 IRA 一方面搞恐怖襲擊。IRA 確實發動過大量炸彈襲擊、暗殺同攻擊，但 Loyalist 忠誠派武裝亦大量殺害天主教平民；英軍同警察亦涉及嚴重流血事件。整場衝突超過三千五百人死亡。

一九七二年 Bloody Sunday，係北愛歷史其中一個最深嘅傷口。當日英軍傘兵向 Derry 一場民權遊行開槍，十三人即日死亡，另一人其後傷重不治。多年後英國官方調查裁定，當時開槍並無合理理由，英國首相亦正式道歉。而 Bloody Sunday 最大嘅政治後果，就係令更多民族主義者對英國政府失去信任，亦令 IRA 更容易招募支持者。同一年，北愛衝突死亡人數接近五百人，英國政府其後暫停北愛自治，改由倫敦直接統治。所以暴力唔單止冇解決問題，反而令兩邊仇恨愈積愈深。

去到九十年代，大家終於逐漸接受一件事：冇任何一方可以靠暴力逼另一個社群接受自己嘅國家身份。所以一九九八年《貝爾法斯特協議》，即係 Good Friday Agreement，真正重要嘅唔係話北愛永遠屬於英國，亦唔係話北愛遲早一定統一。真正核心係一個字：Consent，即係人民同意。今日北愛只要多數居民想留喺英國，就繼續留喺英國。如果有一日多數居民希望加入愛爾蘭共和國，制度亦承認佢哋有權改變憲制地位。倫敦唔可以逼北愛永遠留低；都柏林亦唔可以逼北愛加入。最後決定權係北愛人民。

所以今日有人問：「愛爾蘭應唔應該統一？」我認為呢個問題其實問錯咗。特朗普鍾意統一又好，英國首相鍾意維持聯合又好，都唔係最重要。真正問題只有一個：北愛人自己想點？如果北愛居民有一日形成清楚而持續嘅多數，認為自己將來應該同愛爾蘭共和國統一，現行制度本身已經留咗條和平合法嘅路。如果多數人仍然認為自己係英國人，希望留喺聯合王國，外面任何政治人物都冇資格代佢哋決定。

所以特朗普今次最大問題，就係佢將一個用幾十年鮮血先至建立到嘅和平安排，講到好似只係一個普通政治選項。外人講一句「統一咪幾好」，成本係零。但真正承受後果嘅，係北愛居民。呢個先係一百年血腥歷史最後換返嚟嘅原則：北愛嘅前途，只能由北愛人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