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戰爭持續，全球石油市場受到嚴重衝擊。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中東石油供應大幅減少，加上烏克蘭持續攻擊俄羅斯煉油設施，令到國際原油同成品油價格急升。布蘭特原油價格升到每桶一百美元以上，柴油供應更加緊張。根據國際能源署資料，九月中旬新加坡柴油批發價格一度超過每桶二百美元。喺全球能源價格大升之際，中國柴油出口突然大幅增加。路透社十月十八日引述中國海關數據報道，二零二六年九月，中國柴油出口達到一百八十五萬噸，按年暴增百分之二百六十二點三，創二零二三年二月以來最高水平。同期整體成品油出口達七百一十六萬噸，按年增加百分之三十九點四。呢個數字聽落非常驚人，好似中國喺美伊戰爭之中，突然搵到一個大賺外匯嘅機會。但係我哋要問清楚：出口數量大增，究竟代表賺咗幾多錢？同中國因為國際油價上升而要付出嘅額外成本相比，又係咪真係有得賺？

首先，我哋要睇清楚中國出口嘅規模。九月中國柴油出口一百八十五萬噸，換算大約一千三百八十萬桶，平均每日出口約四十六萬桶。國際能源署估計，二零二六年第三季度，全球柴油及輕柴油類產品需求，平均每日約二千八百七十萬桶。即係話，中國九月柴油出口量，只相當於全球柴油及同類產品需求大約百分之一點六。百分之一點六，係一個好細嘅比例。當然，如果只計全球海運柴油貿易，中國所佔比例就高得多，大約接近一成。但係同世界整體柴油消費相比，佢仍然只係一小部分。所以，唔好畀百分之二百六十二點三呢個增長率誤導。因為增長率同市場份額係兩回事。原本出口比較少，突然增加幾倍，個百分比自然可以非常大。而且，今年頭九個月，中國整體成品油出口量，仍然比去年同期減少百分之三點七。所以，九月出口急升，並唔代表全年出口市場出現根本性轉變，更加唔代表中國已經控制全球柴油供應。

點解中國柴油出口會突然增加咁多？原來美伊戰爭爆發之後，中國非常擔心原油供應受到影響。中國係全世界最大嘅原油進口國，佢每年需要由海外購入大量石油。如果霍爾木茲海峽出現長期供應中斷，對中國能源安全會造成嚴重威脅。所以中國喺三月中旬開始限制柴油、汽油同航空燃油出口，優先確保國內供應。到七月中旬，隨住供應情況有所改善，政府先逐步放寬限制，畀煉油企業重新增加出口。呢個時候，國際柴油價格已經升得好高。中東煉油同成品油出口受到影響，俄羅斯煉油設施又不斷遭到烏克蘭攻擊，海外買家急於搵到穩定嘅柴油供應。對中國煉油企業嚟講，呢個自然係一個高價出口嘅商業機會。不過，十月初中國又曾經暫緩部分成品油出口安排，原因係國內庫存仍然受到壓力。呢件事說明，中國唔係想出口幾多就可以出口幾多，佢始終要首先保障國內能源供應。

另一個值得注意嘅問題，就係中國國內成品油價格同國際市場之間嘅差距。中國汽油同柴油價格受到政府定價機制影響，雖然會跟隨國際油價調整，但調整速度同幅度，未必完全同海外市場一致。當國際柴油價格急升，某啲時候中國國內價格相對較低，兩者之間就可能出現明顯價差。有價差，自然有人希望從中套利。其實呢種情況並唔罕見，世界各地只要存在能源價格差異，都可能吸引商人進行跨境買賣。香港就係一個值得觀察嘅例子。香港一直有非法燃油買賣問題。今年九月至十月初，香港海關同消防處聯合行動，就檢獲超過三萬公升非法燃油，其中包括一萬四千公升柴油。部分走私燃油涉及跨境運輸，但要分清楚，並唔係所有非法柴油都能夠證實來自中國內地。另外，工業用途嘅有色柴油，同合法車用柴油，亦唔可以混為一談。香港禁止一般車輛非法使用指定用途嘅有色柴油。但成件事反映嘅經濟原理係一樣：只要唔同市場之間存在足夠大嘅價差，就會產生套利誘因。中國煉油廠增加柴油出口，本質上亦係想把握國際價格較高嘅市場機會。但係，賣價高，唔代表賺得多，因為原油入口成本同樣大幅上升。

呢個先係成件事最重要嘅地方。中國九月入口原油三千七百一十萬噸，平均每日約九百零三萬桶。比較一下，中國每日柴油出口只係大約四十六萬桶。即係話，原油入口規模，大約係柴油出口嘅二十倍。我哋簡單計一條數。假設中國九月出口柴油，平均每桶賣一百五十美元。一百八十五萬噸柴油，折合大約一千三百八十萬桶，全部出口收入就大約係二十點七億美元。注意，呢個係營業額，唔係利潤。煉油廠仲要扣除買原油、加工、運輸同其他成本，真正賺到嘅錢只係其中一部分。反過來睇中國入口原油嘅成本。假設美伊戰爭令中國每桶進口原油嘅平均採購價格，比冇戰爭嘅情況貴三十美元。中國每日入口九百零三萬桶，一個月三十日，額外成本就大約係八十一億美元。即係話，喺呢個假設之下，單單入口原油加價，已經接近全部柴油出口營業額嘅四倍。呢個係一個用嚟比較規模嘅情境計算，唔係中國實際公布嘅貿易虧損。實際原油採購成本，仲要考慮長期合約、折價原油同原有庫存。不過，就算扣除呢啲因素，兩邊規模嘅差距都非常值得注意。中國九月原油入口量仲按年減少超過兩成，部分煉油廠要動用庫存維持生產。用庫存可以暫時減輕高價買油嘅壓力，但將來庫存始終要補充，成本並唔會自動消失。

所以，成件事最重要係分清楚企業利益同國家整體利益。部分中國煉油廠，可能因為國際柴油價格急升，把握到高價出口機會，賺到額外利潤。但中國係全球最大原油進口國，高油價對佢嘅影響，遠遠唔止煉油業。中國大量工廠、運輸企業、物流公司、航空公司同化工企業，都要使用石油或者石油製品。當能源價格上升，生產成本同運輸成本就會增加，企業利潤受到擠壓，最後仲可能影響消費物價同整體經濟增長。而且，全球柴油價格升得咁高，本身就反映能源供應受到戰爭破壞。一個靠大量入口原油維持經濟運作嘅國家，點可能單靠出口少量柴油，就完全抵銷整體能源成本上升？

我嘅判斷係，中國雖然有部分煉油企業喺短期出口生意之中受惠，但從原油進口成本同國內能源使用負擔嚟睇，中國整體更加可能係美伊戰爭石油價格衝擊之下嘅輸家。當然，要計出實際淨損失，仲需要知道中國買入原油嘅真正價格、出口柴油嘅實際毛利，以及其他能源貿易收益。但有一點非常清楚：中國柴油出口增長百分之二百六十二點三，唔能夠證明中國喺能源危機之中賺咗大錢。貨出咗海，唔代表錢真正留低。煉油廠可以賺一筆，但中國作為大型原油進口國，仍然要為美伊戰爭帶來嘅高油價，付出沉重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