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鞍山恆安邨一對七十幾歲夫婦，九月十一日晚被發現倒斃屋內。男死者七十二歲，太太七十四歲，兩個人都有長期病患，太太更加患有腦退化。真正死因而家仍然要等驗屍，究竟係邊一個先出事、另一個之後發生咗乜嘢，我哋今日唔可以代法醫落結論。但呢個家庭本身已經有一個非常明顯嘅風險：一個需要人照顧，一個負責照顧；而負責照顧嗰個，本身都已經七十幾歲。一旦照顧者自己病發、暈倒或者跌親，另一個需要佢照顧嘅人，就可能即刻失去成個生活支援。呢個就係我最想問嘅問題：點解一個咁明顯嘅高風險雙老家庭，可以幾日都冇人知道佢哋已經出事？

我睇到呢單新聞，第一時間令我諗返起二十八年前。一九九八年，我喺新城做節目嗰陣，香港已經發生過一宗令我非常憤怒嘅老人照顧悲劇。當時有一個九十幾歲嘅母親，照顧一個七十幾歲、長期臥床、冇自理能力嘅女兒。一個九十幾歲嘅老人，竟然成為另一個老人唯一嘅照顧者。結果照顧者自己出咗事，最後兩母女一齊死亡。當年我已經大罵香港政府。我問過：點解一個九十幾歲嘅老人，竟然可以成為另一個完全冇自理能力人士嘅最後一道安全網？而家係二零二六年。二十八年過去，我竟然仲要問同一個問題。

雙老戶最大嘅風險，唔係屋企有兩個老人。而係兩個老人入面，可能一個係照顧者，另一個係被照顧者。如果其中一個已經有失智、行動困難或者生活上要依賴另一個，咁實際上成個家庭嘅運作，就壓晒喺照顧者一個人身上。但照顧者自己都可能七十幾歲。佢一樣會有長期病。一樣會中風。一樣會心臟病發。一樣會暈低。一樣會跌親。當呢個人一出事，真正危險嘅唔單止係佢自己。被佢照顧嗰個人，亦會即刻失去成個生活支援。喺風險管理上面，呢個就叫做「單點故障」。一個點冧咗，成個系統一齊冧。

我有一個好強烈嘅懷疑。我要先講清楚，呢個係我對制度運作嘅推測，唔係話今次個案已經證實係咁。點解一戶咁明顯嘅高風險雙老家庭，竟然唔係社署跟進個案？會唔會原因其實好簡單？有人問個丈夫：「使唔使幫手？」佢答一句：「唔使，我搞得掂。」跟住個制度就當冇事。如果真係咁，我覺得呢種思維非常有問題。一個七十幾歲、有長期病患嘅人，就算佢今日話自己搞得掂，都唔代表佢係低風險。真正應該問嘅係：如果你聽日突然出事，邊個接手？如果答案係冇人，呢一戶本身就已經係高風險。所以「拒絕服務」唔應該等於「冇風險」。更加唔應該等於政府可以停止跟進。

我覺得香港官僚政府最大問題，就係整體思維仲停留喺十幾二十年前。佢哋成日問：有冇探訪？有冇派單張？有冇留電話？有冇轉介？有冇開過個案？但呢啲全部都係行政程序。真正應該問嘅唔係「做過幾多程序」，而係：點樣避免一個高風險老人家出事之後，幾日都冇人知道？如果探訪過就當完成，轉介咗就當完成，打過電話就當完成，咁呢套制度根本只係保護程序，唔係保護老人。完成程序，唔等於解決風險。如果最後老人家仍然可以喺屋企出事幾日都冇人知道，做咗幾多張表、填咗幾多份紀錄，都冇意思。

二十八年前，你可以同我講人手唔夠。二十八年後，呢個理由已經完全講唔通。因為今日根本唔需要派一個人每日坐喺老人屋企門口。一隻智能手錶。一個手環。甚至一隻智能戒指。再加幾個非影像式嘅活動感應器，已經可以監察到好多異常情況。譬如心率突然異常。突然跌倒。長時間完全冇活動。平時固定嘅生活模式突然完全消失。我唔係話一隻手錶可以診斷晒所有心臟病、中風或者急症，唔係！我要求嘅只係：一有重大異常，系統識得叫人去睇。呢樣嘢今日技術上已經完全做得到，而且成本已經可以非常低。所以今日最大問題已經唔係科技。係根本冇人將科技變成制度。

其實成套系統可以好簡單。第一，智能手環、戒指或者家居感應器發現重大異常。第二，立即通知救援中心。第三，同時通知指定家人。第四，如果指定時間內冇人回應，就通知屋邨管理處或者受訓保安上門確認。第五，如果拍門都冇人應，就立即升級去消防、警方或者其他緊急救援。最重要嘅唔係邊一件科技產品。最重要係有一條清楚嘅責任鏈。邊個收到警報？收到之後幾多分鐘之內要處理？聯絡唔到，下一個係邊個？上門冇回應，又由邊個接手？收到警報唔算完成。真正確認老人安全，先算完成。今日最大問題，就係每個部門負責一小段，但冇一個人負責跟到底。

所以我今日係要控訴。我控訴嘅唔係一個社工。唔係一個關愛隊員。亦唔係一個看更。我控訴嘅係一套落後咗二十年嘅政府思維。香港有錢。有科技。有智能手錶。有智能戒指。有感應器。有流動網絡。有管理處。有人工智能。但竟然冇一套完整制度，確保一個高風險老人家出事之後，可以迅速被發現。二十八年前，你可以話人手不足。二十八年後，連呢個藉口都冇。

如果一個咁發達、咁有錢、通訊咁先進嘅地方，仍然要等到老人家死咗幾日、屋企傳出異味，先至有人知道出事，我覺得係非常可恥。最落後嘅從來唔係設備。係制度。更加係政府個腦。科技已經進步咗二十幾年。但政府處理問題嘅思維，仲停留喺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