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近日最轟動嘅新聞，係一宗牽涉慈濟、BNT疫苗、名律師、十億新台幣，以及超過一百五十公斤黃金嘅巨額詐騙案。台中地檢署起訴前彰化律師公會理事長陳昱瑄等十七人，指佢哋喺2021年台灣疫苗最短缺嘅時候，向慈濟聲稱有特殊渠道可以協助購買BNT疫苗，收取三千萬美元委任報酬。調查局列出慈濟實際支付嘅台幣金額，係十億六千一百九十八萬幾元。

檢調其後查扣近一億元現金、158.8公斤黃金、名車、銀行存款同不動產，查扣資產估值超過十億元。單係一百五十八公斤黃金堆喺眼前，畫面已經夠震撼。但呢單案真正令人震驚嘅，唔係黃金有幾多，而係台灣最有規模、最有公信力、管理層最專業化嘅慈善機構之一，點解會批准支付一筆十億元嘅顧問費？

首先要拆開一個最大誤會：慈濟唔係買咗假疫苗。佢哋捐贈嘅五百萬劑BNT最後確實送到台灣，亦由政府分配畀市民接種。檢方指控被騙嘅，係疫苗貨款同冷鏈物流以外，另外支付畀中間人嘅三千萬美元委任報酬。所以呢單案可以用一句話講清楚：真疫苗、假渠道、十億顧問費。

2021年5月，台灣本土疫情突然惡化，疫苗存量不足，社會非常焦急。台積電、鴻海同永齡基金會，以及慈濟，先後提出各自購買五百萬劑BNT捐畀政府。真正建立採購模式嘅，主要係政府、台積電、鴻海同專業法律團隊：由捐贈方出資，委託裕利醫藥向香港復星購買，再由德國BioNTech確認原廠製造、由歐洲直接運到台灣，最後全數捐畀疾管署。

但檢方指控，陳昱瑄同中間人李易儒向慈濟講咗另一個故事。李易儒以「美國慈濟青年」身分，經慈濟志工網絡介紹畀高層認識。據媒體引述起訴內容，佢同陳昱瑄曾經由慈濟執行長顏博文陪同拜會證嚴法師，兩人當場下跪頂禮。呢一個動作唔只係宗教禮儀，實際效果係迅速建立「自己人」嘅信任。

李易儒聲稱自己管理五十億美元家族基金、擁有大型物流公司、係上海復星大股東，又聲稱鴻海、台積電買BNT都係由佢協助，甚至話台積電曾經另外支付過上千萬美元律師費。換句話講，佢哋出售嘅唔只係一條疫苗渠道，而係一整套可信人設：慈濟人脈、律師專業、復星股東身分，再加台積電、鴻海同郭台銘做成功案例。

慈濟最初計劃買三百萬劑，後來增加到五百萬劑。顧問費亦由一千六百七十五萬美元增加至三千萬美元。五百萬劑攤分，即係每一劑另外收六美元。問題係，調查局話陳、李根本無特殊採購能力；疫苗數量、價格同合約架構，其實已經由台積電、鴻海團隊同政府談妥。慈濟只需要沿用同一套模式，根本唔需要另外買一條價值三千萬美元嘅渠道。

呢個騙局最厲害嘅地方，就係用一個真實成果，掩護一段涉嫌虛構嘅因果。疫苗最後真係嚟咗，慈濟自然會以為中間人真係做成咗件事。但疫苗到貨，只證明真正供應鏈運作成功，唔代表嗰筆三千萬美元發揮過作用。就好似有人企喺一架本來已經開緊嘅火車前面，聲稱係佢推動架火車，再向乘客收一筆天價推車費。

錢收咗之後，檢方指其中約七億四千萬元轉入陳昱瑄個人及關係公司帳戶，再大量提取現金；多間公司被指開出不實發票製造成本，部分資金最後變成黃金。公司過公司、帳戶過帳戶，再由銀行數字變成現鈔，最後變成一條條黃金。檢方認為，目的就係製造金流斷點，令犯罪所得愈來愈難追。

但講到呢度，真正問題先開始：慈濟究竟係一個點樣嘅組織？點解一筆十億元顧問費，可以喺呢個組織入面通過？慈濟1966年由證嚴法師喺花蓮創立，由三十名家庭主婦每日儲五毫子做慈善開始，逐步發展成涵蓋慈善、醫療、教育同人文傳播嘅全球性組織。今日嘅慈濟有醫院、大學、傳媒、國際救災同龐大志工網絡。涉事嘅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係受衛福部主管嘅全國性社會福利基金會，唔係一間細寺廟，亦唔係幾名義工憑感覺管錢。

慈濟有董事會、監察人、執行長、財務處、法務處同稽核室；董事長係證嚴法師，執行長顏博文更加係前聯電CEO。最新公開財務資料顯示，基金會總資產大約一千二百八十八億元，近年一年捐款收入約七十二至七十五億元。十億六千萬元，大約相當於近期一年捐款收入嘅七分之一。當然，一千二百幾億資產有大部分係土地、醫療及慈善設施，唔係現金；但無論點計，十億元都唔可能係一筆可以由普通職員隨便批出嘅小數目。

慈濟自己公開過，2020年至2022年5月開過十三次董事會，其中五次臨時會議主要處理BNT採購同緊急救援。換句話講，疫苗採購唔係一名職員私下決定，而係經過組織層層審批，最後亦得到最高層批准。正因為有咁多層審批，社會先更加要問：點解無一層要求中間人證明自己係復星股東？點解無直接打電話畀台積電、鴻海或者復星，核實佢哋係咪真係支付過同類巨額顧問費？點解無將付款同一項可以獨立驗證嘅工作成果掛鈎？

台積電同鴻海喺2021年7月已經公開，每五百萬劑疫苗，包括採購、必要冷鏈、物流、處理費同保險，整體預算上限係一億七千五百萬美元。慈濟嘅方案合共大約二億零五百萬美元，差額正正係三千萬美元。即使慈濟當時受保密條款限制，未必知道其他機構嘅最終成交價，當公開上限出現之後，都應該重新核對：點解同一批疫苗、同一個供應商、同一套政府專案架構，慈濟要多付三千萬美元？

慈濟回應話，當年費用經過董事會批准、會計師查核，亦列入財務報告及接受衛福部檢視；五百萬劑疫苗亦按時到貨。但呢個答案只回答咗一半。財務審計主要係檢查一筆錢有冇正確入帳、報表整體有冇重大錯報，唔係刑事鑑識，亦唔會自動證明顧問服務真實存在、價格合理。有入帳，證明錢有記低；但社會問嘅係，點解付款之前無核實對方講法。

所以呢單案有冇涉及慈濟內部腐敗？目前必須分兩層講。如果所謂腐敗，係指慈濟內部有人收回佣、同中間人串謀或者故意放行，現階段未有公開證據，亦未有慈濟董事或主管因呢宗交易被起訴，唔可以未審先定性。

但如果所謂腐敗，係指一套龐大制度逐漸失去挑戰權威、查證事實同追究責任嘅能力，咁今次至少已經暴露出非常嚴重嘅治理風險。五次董事會、法務審約、財務付款、稽核監控、外部會計師，全部都可能見過呢筆錢；但似乎無人成功回答一個最基本問題：對方究竟做過啲乜，值唔值三千萬美元？層層簽名唔一定等於層層把關，有時反而會變成層層分散責任。

點解慈濟會中招？第一係疫苗荒帶嚟極端時間壓力，當時最怕唔係買貴，而係買唔到。第二係熟人信任鏈，中間人唔係陌生電話，而係由慈濟志工網絡介紹。第三係權威包裝，一邊係知名律師，一邊搬出台積電、鴻海、郭台銘同復星。第四係採購資訊高度保密，令人難以格價。第五亦係最致命：疫苗最後真係到貨，結果成功掩蓋咗中間人可能根本無貢獻。

至於當年「民進黨阻擋疫苗」嘅爭議，都要同呢宗騙案分開。政府2021年5月底確實規定由中央同原廠簽約、中央統籌分配；去到6月18日先建立正式授權同免責架構，程序有門檻，亦出現時間落差。監察院後來認為原廠授權要求有安全同供應理由，但處理速度同民眾期望有落差，需要檢討。呢啲都係有文件證明。但目前亦無公文、錄音或者司法證據，證明民進黨為保護高端而下令封殺BNT。因此，批評政府反應慢、程序僵化，有事實基礎；直接話政府蓄意擋針，證據仍然不足。

今次起訴可以拆穿假中間人，但唔可以反過來替政府當年所有決策洗白。詐騙同政府表現，係兩條都要追究、但唔可以混為一談嘅線。而家慈濟話會配合審訊，如果法院認定犯罪，會要求發還犯罪所得同提出民事索償。檢調查扣嘅資產估值同涉嫌受騙金額相近，將來有機會追回相當部分，但最終仍然要等法院處理。真正追唔追得返嘅，唔只係十億元，而係捐款人對慈濟管理制度嘅信任。

下一步，慈濟唔應該只講自己係受害人，而係應該公開交代六件事：董事會當時睇過甚麼資料；邊個核實中間人背景；有冇直接向台積電、鴻海或復星查證；顧問合約有冇成果驗收、退款及終止條款；點解其他兩間機構公開成本之後仍然繼續付款；以及案件點解唔係慈濟內部發現，而係多年後由調查局主動查出。

呢單案最值得追嘅，唔只係158公斤黃金最後歸邊個，而係一個社會喺危機之中，點樣將信任交畀專業人士；一個依靠十方善款運作嘅大型慈善機構，又點樣證明自己唔係只得善意，而係真正有能力管理信任。善意可以係出發點，但善意永遠唔可以代替查證；有董事會、有律師、有核數師，亦永遠唔等於制度真係有人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