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最近幾日又出現幾個值得做 follow-up 嘅新變化。8月10日，烏克蘭無人機襲擊俄羅斯韃靼斯坦共和國下卡姆斯克。俄羅斯地方當局最新公布至少13人死亡、39人受傷，其中9名死者據報死於一座宿舍；烏克蘭總參謀部另一方面就話，今次行動擊中當地 Tatneft 旗下嘅 TANECO 煉油廠。

而 TANECO 唔係一間無關痛癢嘅小型煉油廠。呢間廠2024年加工大約1,700萬噸原油，係俄羅斯相當大型同先進嘅煉油設施之一。更加值得留意係，佢唔係今年第一次被打。6月烏克蘭已經聲稱攻擊過 TANECO，到8月10日又再嚟一次。下卡姆斯克距離烏克蘭邊境大約1,200公里。即係話，以前俄羅斯可能覺得去到呢種距離已經係非常安全嘅工業後方，而家未必再係。呢個就係第一個真正值得留意嘅變化：後方嘅安全距離正在縮短。

但同一時間，烏克蘭自己亦遇到非常嚴重嘅問題，就係俄羅斯嘅彈道導彈愈來愈難擋。最近俄羅斯一次大規模攻擊，向烏克蘭發射24枚彈道導彈，再加其他高速武器同大量無人機；烏克蘭嘅愛國者攔截彈供應非常緊張。澤連斯基更加曾經表示，一輪27枚彈道導彈攻擊之中，烏軍只成功攔截一枚。美聯社亦指出，現時烏克蘭手上真正能夠有效對付俄羅斯彈道導彈嘅核心系統，仍然係美製愛國者防空系統，但問題就係系統同攔截彈數量都唔夠。

而呢個問題最近更加惡化，因為朝鮮正式將支援俄羅斯提高到另一個層次。烏克蘭軍事情報部門話，一支大約90人嘅朝鮮導彈部隊開始部署到俄羅斯西部，可能會配置最多6架發射車同120枚彈道導彈，預計部署地點包括 Voronezh 一帶。呢個係烏克蘭情報部門嘅說法，俄羅斯同朝鮮未有確認；但美國消息人士向路透社表示，美方知道有關部署。

所以烏克蘭面對嘅數學問題其實非常簡單：俄羅斯本身已經增加彈道導彈攻擊，而家再加朝鮮嘅導彈同發射車；但烏克蘭手上愛國者攔截彈係有限嘅。你唔可能永遠等一枚導彈飛起之後，先用另一枚非常昂貴、而且數量有限嘅攔截彈去追佢。於是烏克蘭開始諗另外一個方法：與其射導彈，不如攻擊發射車。

《大西洋月刊》報道，澤連斯基曾經向特朗普提出，希望特朗普協助取得馬斯克同意，解除 Starlink 喺俄羅斯本土使用嘅地理限制，令烏克蘭可以利用 Starlink 支援深入俄境嘅無人機行動，目標包括俄羅斯嘅彈道導彈發射車。現時 Starlink 可以喺烏克蘭國際承認領土，包括俄軍佔領嘅克里米亞同其他地區使用，但 SpaceX 對俄羅斯本土仍然實施限制。

呢個技術差別其實非常重要。一架無人機可以飛一千公里，唔等於佢飛咗一千公里之後仍然有能力即時搵一架移動緊嘅導彈發射車。如果一路飛入俄羅斯幾百公里之後仍然保持高速數據通訊，佢先有機會接收新情報、改變航向，甚至追蹤一個已經移動咗嘅目標。所以 Starlink 呢個問題，唔係單純上唔上到網，而係烏克蘭可唔可以將長程無人機由「飛去一個預先輸入座標」變成更加接近「深入敵後獵殺移動目標」嘅武器。如果做得到，戰術邏輯就完全唔同。以前係俄羅斯射一枚彈，烏克蘭要諗辦法攔一枚；將來烏克蘭想做嘅，就係俄羅斯未射之前，已經去搵嗰架發射車。

但呢度亦唔可以講得太過。Starlink 深入俄羅斯使用仍涉及 SpaceX 嘅技術限制同政治決定，亦唔代表烏克蘭一旦有 Starlink 就自然可以搵晒俄羅斯所有導彈發射車。移動式發射車本身就係設計用嚟藏、用嚟走、用嚟避免被發現。呢個只係代表烏克蘭希望由純粹被動防禦，增加一條主動獵殺嘅路線。

而更加值得留意嘅，就係美國嘅態度亦開始變。特朗普7月喺安卡拉北約峰會公開表示，美國會容許烏克蘭取得愛國者攔截彈生產許可。之後澤連斯基到華盛頓，再話特朗普喺政治層面已經接受向烏克蘭批出許可。不過特朗普幾日之後又公開表示協議仍未完全落實，反映白宮內部對技術轉移仍有保留；到8月5日，路透社再報道，美國官員仍然繼續推進談判，包括研究由烏克蘭生產部分零件，再交到德國或者其他歐洲地點完成組裝。即係話，細節仍然反覆，但方向同幾個月前相比，確實出現咗變化。

大家亦要留意，呢個唔可以解決烏克蘭今日嘅問題。就算許可證聽日簽好，生產線唔會後日就出導彈。路透社同美聯社引述專家估計，新產能至少要一年甚至更加耐先可能形成規模。所以短期之內，烏克蘭仍然要靠美國同歐洲現有庫存。

而愛國者飛彈點解突然變成咁重要？同美伊戰爭亦有直接關係。美國今年將相當數量愛國者飛彈從歐洲調去中東，而持續嘅伊朗戰爭又大量消耗美國愛國者、薩德等高端攔截彈。五角大樓最近甚至要求主要軍火商提出加速生產方案。即係話，美國而家自己都發現，現代戰爭最重要嘅瓶頸之一，唔係你有冇一套愛國者防空系統，而係你究竟有幾多枚攔截彈可以不斷打出去。

所以我認為特朗普最近對烏克蘭態度轉暖，係值得留意嘅政治變化。特朗普點解改變，我認為其中一個可能性係，美國開始發現俄羅斯未必一定可以按自己條件結束戰爭。假如烏克蘭有能力將俄羅斯拉返入一個比較不利嘅談判位置，最後普京未能完全吞併頓巴斯就要停戰，特朗普政府當然有政治誘因將呢個結果包裝成自己施壓俄羅斯、促成和平嘅成果。尤其美伊戰爭打咗幾個月，美國付出巨大軍事同政治成本之後，特朗普更加需要一個可以對外展示嘅外交成果。不過我要強調，呢一段係政治推論，並唔係白宮公開承認嘅政策動機。

而另一邊，烏克蘭打俄羅斯能源設施嘅方法亦開始變。以前大家見到一間煉油廠爆炸，就會問：炸爛幾多？停產幾耐？但係今年愈睇愈發現，真正關鍵未必係第一次炸得幾嚴重，而係同一間廠會唔會修完再打。TANECO 6月被打，8月再被打；Syzran、NORSI、Saratov、Ufa 等煉油設施今年亦有反覆遇襲紀錄。烏克蘭似乎唔再追求一次過摧毀整間大型煉油廠，而係造成一個循環：設備受損、停產、搶零件、維修、重新開機，跟住又再受襲。

呢個打法嘅經濟邏輯非常值得留意。煉油廠唔係普通倉庫。大型蒸餾、裂解、加氫同控制設備有好多係專門製造，某啲更加涉及外國技術同零件。第一次損壞可以修；第二次又修；但如果你反覆進入維修循環，備件、工程人員、停產時間、保險、防空同設備可靠度全部都會開始成為成本。

而家烏軍更加唔止打煉油廠。7月，烏克蘭無人系統部隊聲稱兩日之內攻擊大約12艘同俄羅斯影子艦隊有關嘅油輪，其中8艘受制裁船隻位於亞速海，主要涉及向俄佔克里米亞運送燃料。路透社未能獨立核實全部烏方戰果，但俄羅斯之後已經宣布加強亞速海同黑海貨船保護，而且研究替代運輸路線。呢個反應本身已經反映海上安全成本上升。

有人會問，我都會問：茫茫大海，烏克蘭到底點樣搵到咁多船？其實亞速海唔係太平洋。呢個海域面積細、比較封閉，貨船航線受港口、航道、海峽同裝卸設施限制。再加上大型商船有 IMO 身份、AIS 航跡、衛星圖像、港口出入紀錄，已知油輪並唔係完全消失喺海面。所以問題唔係「點樣喺成個地球搵一條船」，而係當你已經知道一批特定油輪經常行一批高度可預測航線，點樣將無人載具送到佢哋附近。

咁樣睇，烏克蘭而家打緊嘅其實唔係單一煉油廠，而係一條完整能源鏈。前面打煉油廠，係加工能力。再打油庫同泵站，係儲存同輸送。再打港口，係裝卸能力。最後打油輪同影子艦隊，係物流同出口。所以真正嘅問題唔係俄羅斯仲有冇石油。俄羅斯地下當然仲有大量石油。問題係石油由地下抽出嚟之後，仲要煉、要儲、要運、要裝船、要賣出去，最後先變成現金。

如果烏克蘭可以同時增加呢幾個環節嘅摩擦成本，即使每一個環節都冇完全癱瘓，加埋都可能形成一個累積效應。所以我而家睇俄烏戰爭，會開始用另一個框架。俄羅斯做緊嘅係：增加彈道導彈數量，利用烏克蘭愛國者飛彈缺乏，將防空系統壓到極限。

烏克蘭嘅答案就逐步變成兩層。第一層，繼續向美國追愛國者飛彈，甚至爭取將生產能力搬到歐洲同烏克蘭。第二層，既然攔截彈永遠有限，就將戰場推入俄羅斯境內，直接打導彈發射車、煉油廠、油庫、港口同運油船。一邊係加強盾牌。另一邊係直接打對方隻手。而今次下卡姆斯克距離烏克蘭大約1,200公里仍然再次遇襲，就係呢個變化最好嘅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