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n Coffee呢件事，我哋之前已經詳細報道過一次，所以今日唔再由頭講佢係點樣運作。今次值得再講，係因為案情已經出現幾個新方向。截至8月5日下午5時，香港警方表示接獲255宗相關報案，申報損失約一億零四百萬港元；香港同澳門警方聯合採取行動，香港拘捕六人，澳門拘捕兩人。香港被捕人士包括涉案公司董事、股東、公司秘書，以及被指負責推廣同招募投資者嘅骨幹成員。要強調，拘捕唔等於定罪，案件仍然要經過調查、檢控同法庭審訊；但由證監會將佢列為「可疑投資產品」，發展到港澳警方以涉嫌串謀詐騙等方向採取行動，性質已經明顯改變。

點解我一直覺得Fun Coffee呢個模式值得研究？因為佢唔係一個最簡單、最粗糙嘅投資騙局。佢唔會直接話：「你畀我十萬元，我替你炒股票。」佢係將好多唔同元素加埋一齊，形成我所講嘅「法律圍欄」。佢有咖啡、有咖啡產品、有咖啡機、有農業設備、有軟件、有手機App，亦有一張張細額項目同任務。證監會列出嘅項目名稱，包括「冷萃高效萃取系統」同「食安檢測與追溯模組」。表面上，每一筆錢都唔係放入一個大基金，而係參與某一個具體研發、產品或者設備項目。

更加巧妙嘅地方，係參與者唔只被形容成被動投資者。你可能要做任務、拍片、推廣品牌、參加活動、介紹新會員，甚至幫手建立所謂社群。於是公司就可以話：你唔係純粹將錢交畀專業人士管理，你自己都有參與工作；你收到嘅亦唔一定叫利息，可以叫項目利潤、任務獎勵、推廣佣金或者共同創造價值。一般集體投資計劃嘅判斷，會留意參與者有冇日常管理權、資金同利潤有冇匯集、資產係咪由營辦者統一管理，以及參與者係咪主要等候回報。Fun Coffee將呢幾個因素拆散，客觀效果就係增加監管分類嘅困難。

但今次仲要加多一道圍欄，就係跨境。Fun Coffee聲稱總部設喺越南富國島，而且越南唔係完全搵唔到任何嘢。越南安江省農業部門公開嘅產品自我公布名單，確實列出「Fun Coffee Vietnam」同多款即溶咖啡及咖啡豆產品；當地亦有承建商刊登富國島Fun Coffee店舖嘅設計及施工資料，聲稱店舖面積約150平方米。換句話講，調查人員唔可以簡單話呢間公司完全冇咖啡、冇產品、冇地址、冇實體店。佢確實建立咗部分真實嘅商業外觀。

而呢個正正係最容易令人混淆嘅地方。一份越南公司文件、一張產品申報、一間咖啡店，最多只能證明某間公司、某款產品或者某個店舖曾經存在。佢證明唔到香港投資者嗰十萬元，真係用咗嚟購買某一批咖啡；證明唔到某一張咖啡機訂單真係有最終買家；亦證明唔到所謂冷萃系統、基因優化技術、智慧灌溉或者追溯軟件，真係按照宣傳內容研發、生產同銷售。公司存在，同一張投資訂單真實，係兩件完全唔同嘅事。

呢啲跨境文件會令香港監管機構初期非常難處理。香港有人推廣，營運者聲稱喺越南，文件由越南出，款項又經虛擬貨幣錢包轉移，投資者可能分布香港同澳門。你要核實一張訂單，就可能要查越南公司、供應商、客戶、物流、銀行、虛擬貨幣地址同App後台。即使一份越南文件本身係真，都要再查文件描述嘅交易有冇發生、數量係咪相符、款項最後去咗邊度。跨境唔只係將人藏喺外國，而係將每一項證據分散喺唔同司法管轄區，令調查成本同時間大幅增加。

事實上，越南方面並唔係到香港爆煲之後先發現問題。越南慶和省公安喺5月15日已經公開警告Fun Coffee模式，指出佢涉及異常高回報、吸納新參與者、App入金同多層佣金等風險；越南國家電視台VTV喺5月26日亦報道，有參與者投入大額款項，最初細額項目可以提款，之後再被引導參與更大金額嘅計劃。香港證監會到7月13日將Fun Coffee GCM專案列入可疑投資產品名單，其後App喺7月下旬停止運作。呢條時間線反映一個問題：跨境風險訊號其實早已出現，但各地監管、執法同資金追蹤之間，未必能夠即時接通。

但法律圍欄有一個致命弱點：佢最多令監管機構一時難以決定，究竟應該由證券法、集體投資、商品買賣、會員制度、傳銷定跨境虛擬資產入手；佢保護唔到一個關鍵交易本身係虛假。譬如你話投資者嘅錢係買一批咖啡，但調查發現根本冇買過；你話有一張海外咖啡機訂單，但客戶根本不存在；你話錢係研發軟件，實際上就用嚟支付早期參與者嘅回報。只要呢個虛假陳述係重要嘅，而且係用嚟誘使投資者付款，成件事就唔再只係監管分類問題，而可能變成欺詐調查。

當然，唔係搵到文件上一個錯字、或者某項計劃最後失敗，就自動構成詐騙。做生意失敗同有意欺騙係兩回事。警方同控方仍然要證明有人作出虛假陳述或者隱瞞重要事實，有欺詐意圖，並藉此令人作出本來唔會作出嘅付款或者投資行為，令相關人士取得利益或者令他人蒙受損失。警方今次真正要查嘅，就係投資者付款嗰一刻，公司所講嘅訂單、項目、用途同回報來源，究竟有幾多係真、有幾多係假。

Fun Coffee另一個值得重新報道嘅地方，係佢嘅入門方法同一般投資騙局唔同。有受害人表示，最初並唔係有人叫佢立即投資，而係叫佢拍攝做運動嘅短片，帶住Fun Coffee標誌宣傳，每次真係收到大約四百元報酬。之後先介紹佢下載App，將資金換成虛擬貨幣，參與所謂咖啡項目同任務。部分人最初亦真係可以提款，於是逐步增加投入，甚至將全部積蓄放落去。

呢個方法非常值得大家警惕，因為佢唔係由貪心開始，而係由運動、健康、環保、社群同兼職工作開始。你以為自己只係行山、跑步、拍片，幫一個咖啡品牌做推廣。公司先畀幾百元你，令你覺得呢間公司係真、會出糧、守信用。等你接受咗品牌、加入咗群組、識咗一班人，先將你由活動參與者轉變成投資者。傳統騙局係先叫你畀錢，Fun Coffee呢種方法係先畀錢你，再利用嗰幾百元購買你嘅信任。

至於一億零四百萬元，我相信最終涉及嘅實際資金規模高過目前警方數字，可能性係相當大。因為呢個數字只係截至8月5日已經報案嘅人所申報嘅損失，唔包括未報案、怕畀家人知道、仍然相信平台會重開，或者尚未計清自己淨損失嘅參與者。有苦主群組聲稱涉及人數遠高於255宗報案，亦有議員估計受影響人數可能超過一千。不過今日我哋仍然唔應該直接斷言一定係兩億、五億或者十億，因為群組人數可能重疊，有人只加入但冇投資，亦有人早期曾經收回部分款項。最準確嘅講法係：一億零四百萬元唔係整個平台吸納資金嘅總額，而係目前已經浮上水面、能夠由警方統計嘅申報損失。

所以今次有三樣嘢大家一定要記住。第一，外國政府文件或者公司證書，只能證明一間公司或者一款產品存在，證明唔到你嗰筆投資真係進入指定項目。第二，有咖啡、有店舖、有咖啡機、有App，唔代表所宣稱嘅投資回報來自真實生意。詐騙可以用九成真實外殼，包住一成最關鍵嘅虛假資金用途。第三，叫你參與工作、拍片、做任務或者推廣，亦唔代表你就唔係投資者。最重要嘅問題永遠係：你點解要先畀錢？邊個控制你嘅錢？回報真正由邊度產生？

Fun Coffee呢件事最值得研究嘅，唔係佢有幾多杯咖啡，而係佢點樣將實體商品、科技項目、健康生活、會員任務、虛擬貨幣同跨境文件組合成一套極其複雜嘅信任機器。呢套法律圍欄可能一度令政府唔容易落手，但佢最後能唔能夠成立，仍然要回到最簡單嘅問題：嗰批咖啡有冇買過？嗰部機器有冇生產？嗰套軟件有冇研發？投資者嘅錢最後去咗邊度？

警方下一步如果能夠公開交代所謂訂單、合約、越南公司、App後台同虛擬貨幣錢包之間嘅關係，先至可以真正拆解成套模式。因為只拉到香港負責招募嘅人，未必代表已經搵到最終控制者；只證明越南有公司，亦唔代表香港嘅投資項目係真。法律圍欄已經出現缺口，但整條跨境資金鏈仍然未講清楚。只要錢去咗邊、文件代表乜嘢、邊個作出關鍵決定仍然未有答案，Fun Coffee呢單案就遠遠未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