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香港有一單新聞，我相信唔少人睇完都會覺得震驚。香港政府7月10日公布，一名89歲男病人喺養和醫院留醫期間感染退伍軍人病。衞生防護中心調查之後認為，病人喺整個潛伏期，即6月26日至7月4日，都一直喺養和醫院，因此將個案界定為院內感染。中心即時抽取供水系統同環境樣本，要求停用涉事病房淋浴間，並處理相關供水系統，感染源頭仍然有待化驗結果確認。我睇完呢單新聞，第一個反應唔係問究竟係邊一個花灑、邊一條水管出問題，而係另一個問題：點解會發生？

因為養和唔係一間普通醫院，而係香港其中一間最高級、收費最高嘅私家醫院。好多病人入住私人病房，十幾日醫療費隨時過百萬甚至二百萬港元。病人付出咁高嘅費用，買嘅唔單止係名醫、設備同病房，仲包括一套理應極之嚴密嘅感染控制制度。尤其入住醫院嘅，大多數係長者、重病患者、免疫力較低嘅人，醫院理應比其他地方更加重視感染控制。

更加令我疑惑嘅係，退伍軍人病唔係一種新病，亦唔係近年先出現。相反，醫學界已經研究咗接近五十年，對佢嘅感染方式、風險來源同預防方法，其實非常清楚。點解叫做「退伍軍人病」？個名背後仲有一段歷史。1976年，美國退伍軍人協會喺費城一間酒店舉行周年大會，二千幾人出席。大會之後，大批人突然高燒、咳嗽、呼吸困難，最後超過二百人染病，34人死亡。當時冇人知道發生乜事，甚至懷疑係新病毒或者生化武器。經過半年調查，美國疾病控制中心終於發現罪魁禍首係一種以前未被確認嘅細菌——退伍軍人桿菌。因為第一次大型爆發發生喺退伍軍人大會，所以呢種病就叫做退伍軍人病。

之後近五十年，全世界一直研究呢種細菌。最重要嘅發現就係：佢通常唔係人傳人，亦唔係飲咗啲水就感染，而係吸入帶菌嘅微細水霧。例如淋浴花灑、熱水系統、冷卻塔、按摩池、加濕器，甚至某啲醫療設備，只要產生水霧，而供水系統管理唔理想，就可能令細菌繁殖，再經呼吸道進入肺部。所以，退伍軍人病本質上唔單止係一種肺炎，更加係一種供水系統管理風險。

病徵方面，初期好容易同流感混淆。患者會持續高燒、發冷、咳嗽、呼吸困難、胸口痛、全身肌肉痛，有啲人仲會腹瀉、嘔吐，甚至神志混亂。最後可以演變成嚴重肺炎。對年輕健康人士嚟講，大部分可以治療，但對高齡人士、癌症病人、慢性病患者同免疫力低嘅病人，死亡風險會高得多。今次養和個案，病人已經89歲，本身就屬於最高危群組。

講到呢度，我相信大家都會有同一個問題：既然全世界都知道退伍軍人病同供水系統有關，亦知道點樣預防，點解今日仲會發生喺香港一間頂級私家醫院？我而家唔知道答案，所以我唔會武斷話養和一定有疏忽，亦唔會話一定有人失職。因為真正感染源頭仲未完成調查，供水系統管理紀錄亦未公開。但我認為，公眾有權追問。

香港一直都有退伍軍人病預防守則，醫學界亦有成熟做法，包括定期監察供水系統、控制冷熱水溫度、定期沖洗少用水管、清潔水箱、避免生物膜形成、必要時抽樣檢測退伍軍人桿菌。呢啲並唔係近年先提出，而係已經沿用多年嘅感染控制措施。因此，真正要調查嘅，唔係最後證實係邊一個花灑或者邊一段水管，而係整套管理程序。

醫院平時幾耐檢查一次供水系統？有冇完整紀錄？最近一次抽樣係幾時？有冇異常數據？如果有異常，有冇即時處理？政府平時點樣監察私家醫院有冇落實呢啲守則？如果最後調查證明，養和一直按照守則管理，所有檢測正常，而今次係一宗即使做足措施都難以完全避免嘅個別事件，咁社會應該接受呢個結果。

但如果最後調查顯示，本來應該做嘅監察冇做、應該保養嘅設施冇保養、應該抽樣嘅地方冇抽樣，又或者管理程序存在明顯缺口，咁問題就唔再係細菌，而係管理。到時候，公眾自然會問：有冇人要負責？現行制度係咪足夠？監管係咪需要加強？甚至係咪應該有相應嘅處分？

我認為，呢單新聞真正值得關注嘅，唔係因為養和出現咗一宗院內感染，而係佢提醒咗我哋一件事：醫療安全，唔可以只靠信任，而係要靠制度。一間頂級醫院，可以保證唔到永遠零風險；但佢應該可以向病人同公眾證明，自己已經建立一套符合最高標準嘅風險管理制度。今次調查最重要嘅，唔係只係搵到細菌喺邊度，而係查清楚整個管理流程有冇漏洞。

如果制度冇問題，醫院可以還自己一個公道；如果制度有缺口，就應該坦白交代、改善制度，甚至追究責任。因為對病人嚟講，真正重要嘅唔係知道邊一個花灑出事，而係下一位入住醫院嘅病人，會唔會因為今次事件，而得到一個更加安全嘅醫療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