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江蘇連雲港東方領秀小區發生火警，一名女子同幼女被困五樓窗口，最後先後墜樓。網上流傳一段影片，見到消防水槍向起火窗口方向射水，而母女就喺窗口外掙扎，之後墜落。影片一出，全網震怒，好多人第一時間就認定，係消防射水直接導致兩母女墜樓，亦有人認為整個救援過程嚴重失職。不過截至而家，官方仍然表示事件仲喺調查之中，只解釋現場場地狹窄，冇足夠空間使用雲梯同救生氣墊，至於其他救援細節，就一直未有公開交代。

但係我想講，我而家睇完所有公開資料之後，我唯一可以下嘅結論，就係根本不足以推斷。因為而家全世界都係睇住同一段幾十秒嘅模糊影片，就開始判斷整件事。問題係，一段影片只可以證明消防當時射緊水，亦證明母女喺窗口外，最後發生墜樓，但係完全唔足以證明水柱同墜樓之間有直接因果關係。要判斷一場火警救援做得啱定錯，需要知道嘅資料遠遠多過一段影片。

如果真係要判斷，我哋首先要知道，火警幾點鐘發生？消防幾點鐘接報？幾點鐘到場？消防員去到現場嘅時候，火勢究竟燒成點？濃煙去到幾嚴重？兩母女點解最後會困喺窗口？屋入面仲有冇其他逃生路線？更加重要嘅係，消防隊究竟做過啲乜。有冇消防員第一時間衝入火場？有冇因為高溫、濃煙或者樓宇結構而推唔入去？有冇由隔離單位接近？有冇由天台落繩？有冇人一直同窗口兩母女保持聯絡？呢啲全部都係判斷救援是否合理最重要嘅資料，但係而家我哋全部唔知道。

官方而家不停重複一句，就係現場地方太窄，所以雲梯同救生氣墊用唔到。但係呢一句，只係回答咗其中一個問題。公眾自然仲會問，如果雲梯唔得，拉梯得唔得？拉梯有冇運到現場？有冇試過架設？如果最後冇使用，究竟係高度唔夠、角度唔得，定係火勢太猛烈？下面有冇安排消防員保護？有冇鋪設其他救援設備？甚至有人問直升機，我覺得直升機未必適用，但至少官方都應該交代點解唔適用，而唔係全部留畀大家自己估。其實公眾而家提出嘅，好多都唔係情緒，而係一啲好基本、好合理嘅問題。

但係真正令我覺得最可惜嘅，唔係而家未有答案，而係根本冇機會知道答案。如果喺好多其他地方發生呢類重大事故，現場通常會有大量媒體採訪。記者會去現場重建時間線，訪問目擊者，拍攝消防部署，畫出現場平面圖，附近居民亦可能提供唔同角度嘅影片。慢慢將所有證據拼湊起嚟，大家就會愈來愈接近真相。但今次我哋見到嘅，主要就係一段模糊影片，加幾句官方通稿。好多重大災難事件，當媒體主要依賴統一發布資訊，而缺乏獨立現場採訪同大量第一手畫面，社會就好難完整了解整個救援經過。

於是，最終就出現一個好典型嘅現象。資訊愈少，猜測愈多；證據愈少，情緒愈大。大家開始用自己最相信、或者最唔信任嘅方式去填補資訊空白。有人認定消防一定失職，有人認定政府一定隱瞞，亦有人認定水柱一定就係直接原因。但老實講，呢啲結論，而家全部都未有足夠證據支持。呢個其實就係政治學經常講嘅塔西佗陷阱。當政府公信力下降，而資訊又唔夠透明，每一次事故，市民都會傾向相信對政府最不利嘅解釋。呢個未必代表官方一定講大話，而係因為資訊公開不足，最後令公眾只能夠靠猜。

所以，我認為今次真正值得討論嘅，唔係消防究竟有冇射水，而係點解整件事到而家，我哋仍然無法知道當時究竟發生過乜嘢。如果官方真係希望平息爭議，就唔應該只重複一句「場地狹窄」，而係公開完整救援時間線：消防幾點接報、幾點到場、第一隊消防員見到乜嘢、幾時知道窗口有人、幾時開始射水、射水目的係乜、同一時間有冇搜救隊攻入火場、拉梯有冇評估、點解最後冇採用。只要將所有決策過程公開，大家自然可以判斷究竟係設備限制、現場限制、資訊不足，抑或真係指揮失誤。

所以，我今日唔會因為一段影片，就宣判消防一定有罪；同樣，我亦唔會因為一句「場地狹窄」，就認為事件已經交代完成。涉及人命嘅重大事故，真正需要嘅唔係更多立場，而係更多證據；唔係更多猜測，而係更多透明。因為只有真相完整公開，先可以還原事實；如果消防真係已經做盡所有可以做嘅事，就應該用證據還前線一個公道；如果制度或者指揮真係有漏洞，就應該坦白承認、公開改善。否則，每一次災難都只會剩低一段模糊影片、一場全民憤怒，同埋一個愈陷愈深嘅塔西佗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