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公安部今年二月公布，中緬泰聯合清剿妙瓦底KK園區，拆除六百三十餘棟相關建築，並押解一千五百餘名犯罪嫌疑人回國。到七月二十四日，公安部再次表示，六百三十餘棟建築已全部拆除。如果公安部公布嘅資料屬實，呢個毫無疑問係近年一次非常大規模嘅跨境執法成果，呢一點應該客觀承認。

但我今日真正想討論嘅問題唔係：「拆咗幾多棟樓？」我想問嘅係：拆咗KK園區，係咪等於電訊詐騙產業已經被消滅？我認為，答案未必。因為好多人將兩樣嘢混為一談。園區係建築。犯罪集團係網絡。建築可以拆，但犯罪集團真正依靠嘅，係人員、資金、通訊、技術同跨境合作網絡。呢幾樣，唔會因為拆咗幾百棟樓就自然消失。所以，拆樓容易，拆犯罪網絡先至難。

去年，法新社同美聯社都曾經做過調查，提到部分詐騙人員同設備曾經轉移去其他地方。我要特別強調，呢個係去年嘅調查。佢只能夠證明當時曾經發生過轉移，並唔足以證明今日仍然係同一個情況。所以，舊資料就係舊資料，今年嘅情況，要靠今年嘅證據。我哋唔應該因為一篇舊新聞，就推論今日黑市仍然點樣運作；同樣，亦唔應該因為拆咗一個園區，就認為整個產業已經消失。

已知嘅，就講已知。未知嘅，就老老實實講未知。呢個先係證據紀律。不過，即使KK園區受到重創，我認為大家都唔應該因此放低警覺。因為近年聯合國同多個國際執法機構都指出，跨境電訊詐騙仍然係一個規模龐大嘅跨國犯罪產業，受害者遍及亞洲多個地區。問題唔再係一個園區，而係成個犯罪模式。更加值得留意嘅係，犯罪模式其實一直喺度改變。

以前，大家印象中嘅電騙，就係幾千人困喺一個園區。但近年，隨住人工智能、網絡通訊同遠端協作愈來愈成熟，部分安全研究認為，犯罪集團開始採用更加分散嘅運作方式。有人負責打電話、有人負責AI生成內容、有人負責翻譯、有人負責收錢。大家未必要坐喺同一棟大樓。

有少少似由集中辦公室，變成Home Office。如果呢個趨勢繼續發展，警方將來面對嘅，未必係一個大型園區，而係好多分散、跨境、互相合作嘅犯罪節點。但無論犯罪模式點樣變，有一樣嘢，我認為永遠唔會變。就係金流。

大家有冇發現？販毒又好。黑社會又好。洗黑錢又好。電訊詐騙又好。所有有組織犯罪，最後都只有一個目的——收錢。電話可以喺世界任何地方打。AI可以喺世界任何地方用。人可以搬。公司可以搬。園區可以搬。但最後，犯罪集團一定要收到受害人嘅錢。

例如香港人受騙，第一筆資金通常由香港金融體系流出；台灣受害人，第一筆資金通常由台灣金融體系流出；其他地方都係同一道理。之後，啲錢可以經過人頭戶口、多層轉帳、地下匯兌，甚至其他跨境方式不停轉移。但第一步，一定要有人收錢。而收錢，就需要大量人頭戶口。

所以你留意台灣新聞，幾乎隔幾日就會見到警方拘捕車手、拘捕販賣人頭戶口集團。警方點解不停捉呢啲人？因為警方知道，人頭戶口唔係枝節。佢係成個犯罪資金鏈最重要嘅一環。我一直都有一個睇法。真正打擊電騙，重點唔應該只係拆園區。更加重要嘅，係打擊金流。

如果一個人明知自己嘅銀行戶口會用作電訊詐騙、洗黑錢或者其他犯罪活動，仍然出租、出售或者借畀犯罪集團使用，就應該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原因好簡單。冇咗大量人頭戶口，犯罪集團就好難收錢。收唔到錢，就搬唔到錢。搬唔到錢，就洗唔到錢。洗唔到錢，成個犯罪成本就會大幅提高。

我亦認為，銀行同監管部門未來仲有改善空間。今日人工智能、大數據同異常交易分析技術已經比以前成熟得多，如何更快識別可疑戶口、攔截異常資金流動，同時兼顧合法客戶權益，將會係未來反詐工作其中一個重要方向。所以，我今日唔係想評論KK園區拆咗未。

我真正想討論嘅係：一個犯罪產業，究竟點先叫真正被瓦解？我認為，答案唔係睇拆咗幾多棟樓。而係睇幾樣嘢：招募有冇減少？人頭戶口有冇減少？洗錢渠道有冇被切斷？跨境金流有冇持續受到打擊？受害人數有冇下降？如果呢幾方面都持續改善，我哋就可以話，打擊開始觸及整個犯罪產業嘅核心。

如果只係拆咗一個園區，而犯罪集團好快喺另一個地方重新組織，甚至利用AI變成更加分散嘅模式，咁就代表呢場戰爭仲未打完。最後，我想用一句說話作結。拆園區，只係拆咗犯罪集團嘅辦公室。截斷金流，先至係拆咗犯罪集團嘅商業模式。

所以，我哋應該肯定所有有證據支持嘅執法成果，同時亦要繼續追問：招募有冇減少？金流有冇截斷？洗錢渠道有冇被瓦解？因為真正決定反電騙成敗嘅，從來唔係拆咗幾多棟樓，而係犯罪集團仲收唔收得到錢、搬唔搬得到錢。只要金流持續被截斷，犯罪成本愈來愈高，整個跨境電訊詐騙產業，先有可能真正開始萎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