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日我要同大家講一個好有意思嘅經濟數字。美國公布咗5月份貿易數據，貿易逆差，即係入口多過出口嗰個差額，突然擴大到776億美元，按月急升42%，係一年以嚟最大嘅單月升幅。消息一出，好多人第一個反應就係：「唔係喎？特朗普唔係一直話，加關稅可以減少入口、縮窄貿易逆差咩？點解關稅收咗咁耐，個貿赤反而愈來愈大？」如果一項政策做出嚟嘅結果，同原本承諾完全相反，我哋就應該問一個更深層嘅問題：究竟係關稅政策失效，定係我哋一直都理解錯咗貿易逆差？我認為，後者更加值得討論。因為AI時代，貿易逆差可能已經唔再係以前嗰個意思。

首先，我哋要講清楚乜嘢叫貿易逆差。其實概念好簡單，一個國家如果向外國買嘅貨，多過賣畀外國嘅貨，中間嗰個差額，就叫做貿易逆差。特朗普一直將貿赤視為美國「蝕底」嘅證據，所以佢整套關稅政策背後有一條好簡單嘅邏輯：加關稅，令入口變貴；入口少咗，貿赤自然會縮細；貿赤縮細，美國製造業就可以重新崛起。呢套理論聽落好合理，但5月份呢個數字就提出咗一個疑問：如果增加入口嘅，根本唔係廉價消費品，而係企業非買不可嘅投資設備，咁關稅仲有幾大作用？

翻查今次數據，其實答案已經寫喺裏面。推高貿易逆差嘅，並唔係服裝、鞋、玩具或者日用品，而係資本貨物。所謂資本貨物，即係企業買返嚟做投資、生產同擴充產能嘅設備。5月份，美國資本貨物入口升到1,280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而增長最快嘅，就係電腦設備、伺服器、半導體同相關高科技零件。換句話講，今次令美國貿赤急升，唔係因為美國人突然買多咗平價消費品，而係因為美國企業突然買多咗大量高科技設備。

點解企業會咁樣買？我認為答案就係人工智能。今日由科技公司到銀行、醫療、製造業，幾乎所有大型企業都加快部署AI，而部署AI第一步，根本唔係寫程式，而係起Data Center。起Data Center，就一定要買GPU、HBM高頻寬記憶體、AI伺服器、高速交換器、液冷系統、高效率電源等設備，而好多最關鍵嘅零件，依然要透過全球供應鏈採購。對企業嚟講，呢啲設備唔係「想買」，而係「一定要買」。因為如果今日唔投資，兩三年後可能就會完全落後競爭對手。所以，就算加咗關稅，成本提高咗，企業仍然照樣入口。呢種需求屬於剛性需求，關稅可以令價格提高，但未必能夠令需求消失。

呢度其實引伸出一個更加有趣、亦更加少人留意嘅現象。好多人以為入口增加一定代表經濟好，其實未必。因為按照GDP嘅計算方法，GDP等於消費加投資加政府支出，再加出口減入口。入口喺GDP公式裏面，係扣減項。換句話講，如果企業為咗發展AI，大量入口晶片同設備，短期反而有可能拖低GDP增長數字。當然，呢個唔代表經濟變差，而係代表企業正進行大規模投資。所以大家未來睇美國GDP，如果增長放慢，唔可以只睇表面數字，而要睇背後原因。究竟係經濟開始衰退，定係因為AI投資太強，導致入口急升，兩者係完全唔同嘅故事。

咁係咪代表特朗普嘅關稅完全失敗？我覺得未必可以咁簡單落結論。特朗普真正想做嘅，其實唔係單純減少入口，而係希望增加美國本土製造能力，用本土生產取代入口，即係所謂Import Substitution。但問題係，AI供應鏈根本唔係一年半載可以搬返美國。最先進晶片製造、高階封裝、HBM記憶體、部分精密零件，依然高度集中喺亞洲供應鏈。於是就出現一個好矛盾嘅局面：美國愈積極發展AI，就愈需要大量入口高科技設備；AI愈成功，美國短期貿易逆差反而愈大。呢個已經唔係關稅高低可以解決，而係整個全球供應鏈分工造成嘅結構性問題。

去到呢度，我要講清楚一件事。以上講嘅AI投資帶動入口，係數據反映出嚟嘅事實；但我接落嚟講嘅，就係我自己嘅判斷。我認為，而家市場確實開始出現一種「唔敢唔投資AI」嘅氣氛。好多企業未必已經計清楚每一個Data Center未來究竟可以賺幾多錢，但如果自己唔投資，又擔心競爭對手領先。所以，大家都爭住買GPU、起Data Center、增加算力。呢種由競爭壓力帶動嘅投資，某程度上已經開始具備泡沫特徵。不過，究竟最終係合理建設，定係真係形成泡沫，我認為仍然要再觀察兩三年，等市場自己驗證。

最後，我想留一個問題畀大家思考。過去幾十年，大家一直認為，貿易逆差愈大，就代表一個國家愈弱。但AI時代，可能開始出現另一種完全相反嘅情況。全球最強嘅AI公司集中喺美國，全球資金流向美國，而全球最先進嘅設備又不斷流入美國建設Data Center。結果，美國愈成功發展人工智能，短期入口反而愈多，貿易逆差亦愈大。所以，真正值得問嘅，已經唔係「關稅有冇用」，而係AI時代，貿易逆差仲係咪衡量一個國家競爭力嘅最佳指標？如果答案開始改變，咁未來我哋睇每一次美國公布嘅貿易數據，就唔可以再用幾十年前嗰套思維去理解，而係要重新思考，AI究竟點樣改變緊全球經濟運作嘅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