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日，六十一歲嘅楊秋琪，涉嫌喺天水圍住所門窗展示港英旗同政治字句，被裁定表證成立。按照前述報道，內容包括「光復香港」等字句。首先講清楚，表證成立只係案件需要繼續答辯，唔係最終定罪。但案件帶出一個根本問題：政治表達同刑事煽動之間，究竟條界線喺邊？

我認為，保障社會秩序同保障言論自由，都係法律必須承擔嘅責任。有人鼓動暴力、教唆犯罪，社會當然需要防範。但政府唔可以因為某種說話難聽、某種政治主張令人不滿，就將佢同危害社會秩序混為一談。否則所謂平衡，就只剩低權力，冇咗自由。

條界線應該點畫？首先要分清楚，表達政治願望，同鼓動違法行動，係兩件事。我話一個政府應該下台，希望改變制度，甚至用非常激烈嘅字眼批評當權者，首先都係政治表達。你可以反駁我，但唔應該單憑我反對政府，就推論我正在鼓動犯罪。

相反，如果有人鼓動群眾立即用暴力衝擊政府部門，問題就涉及具體違法行動。判斷時，要睇講者意圖、完整語境、對象，以及行動發生嘅現實可能性。唔一定要等到有人成功犯案，亦唔一定要有寫好嘅行動綱領；但言論同所指危害之間，應該有可以用證據解釋嘅連繫。

美國嘅憲法標準，正正強調呢個分別：抽象鼓吹違法，同旨在煽起迫切違法行動、而且有可能引致該行動，唔可以一概而論。呢個係美國標準，唔係香港現行法律，但佢提供咗一個重要參照：政府限制政治言論，必須跨過相當高嘅門檻。

香港現行煽動罪，並唔要求所有案件都證明有煽惑暴力或者擾亂公共秩序嘅意圖，終審法院已確認呢個法律立場。但法律係咁寫、法院係咁解釋，唔代表市民唔可以批評呢個範圍過闊。我質疑嘅，正正係政治異議同刑事責任之間，係咪保留咗足夠距離。

返到今次案件，一面旗、一句口號，究竟證明咗乜？完整內容同展示環境，必須睇證據。但如果只因為一句說話以前喺示威出現過，就將當時所有政治聯想套落今日展示者身上，呢個推論就值得嚴格追問。歷史背景可以幫助理解，唔可以自動代替犯罪意圖嘅證明。

尤其唔可以咁樣跳：有人見到口號，可能反感政府；反感可能變成憎恨，所以展示者就具有煽動意圖。旁觀者可能有乜反應，同展示者想達到乜目的，係兩回事。中間每一步都需要證據，唔能夠靠想像補齊。

言論自由點解咁重要？因為佢係民主運作嘅基本條件。選舉唔係淨係投票嗰一日，而係之前有冇人可以批評施政、提出另一套政策、說服選民更換執政者。如果反對政府就可能被捕，候選人點樣競爭？選民又點樣比較？冇自由討論，選票就難以發揮監督權力嘅作用。

民主政治亦必須容許政府失去支持。市民聽完批評之後，更加不滿執政者，本身可以係公共辯論嘅結果。如果將令人不滿政府當成危害，就容易將保障社會秩序，變成保障當權者免受政治挑戰。兩者有根本分別。

言論自由同科技創新亦有深刻關係。創新需要質疑既有答案，提出少數人先相信嘅假說，公開指出權威犯錯。如果一個社會長期訓練人估上意、避開異議，呢種習慣就可能進入研究機構、企業同學校，令壞消息上唔到去，新想法出唔到嚟。

當然，有創新產業唔等於各方面都有言論自由，亦唔係所有異議都有價值。重點係制度有冇容許人提出問題，再靠證據、實驗同辯論篩選答案。多元社會嘅價值，就係唔預先假定權威掌握所有真理，保留發現錯誤同修正方向嘅能力。

法律界線含糊，最直接嘅後果就係自我審查。市民唔知道一句說話會被延伸解讀到幾遠，最穩陣就係唔講。最後收埋嘅，唔止係政治口號，仲可能包括揭弊、批評政策同指出制度缺陷。社會表面安靜咗，問題卻未必減少，只係更難被發現。

所以我要求嘅界線非常清楚：限制言論，要指出具體受保障嘅利益、證明相關意圖，交代言論同危害之間嘅連繫，並解釋刑事處罰點解必要。唔可以用政治立場代替證據，用歷史聯想代替分析，更加唔可以將對政府嘅反感，自動當成社會危險。

今次案件未有最終裁決，個別刑責要由法庭按證據判斷。但原則必須講清楚：法律需要保護市民免受暴力同犯罪侵害，同時亦要保護市民批評權力嘅自由。因為一個社會如果連公開講出「你錯咗」都令人恐懼，民主監督、制度糾錯同創新能力，都會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