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海關8月19日拘捕一間美容公司嘅財務經理同行政經理，涉嫌喺銷售護膚品同美容儀器時使用具威嚇性營業行為，違反《商品說明條例》。海關講明案件仍然調查緊，唔排除再有人被捕；所以拘捕唔等於定罪，亦唔等於所有網上流傳嘅細節都已經被官方證實。\

但今次最值得講嘅，唔係單一一間美容店，而係一個更深層嘅制度問題：法例其實早就存在，點解高壓推銷仍然可以長期存在？點解美容、健身、香薰、身心靈課程、度假會籍、預繳式服務，成日都會跌入同一種灰色銷售模式？

答案係，呢類案最難嘅地方，就係佢永遠喺「說服」同「威嚇」之間徘徊。做生意一定有推銷。銷售員讚你、氹你、話今日有優惠、話呢個療程好適合你、話錯過就冇，呢啲本身未必犯法。問題係，當一個客人話唔買，下一個銷售員即刻接力；再話唔買，又換第三個人；優惠一層層加，付款問題愈問愈密，最後客人唔係因為真係想買，而係因為頂唔順、唔好意思、想快啲走，先至簽單。呢個時候，究竟係成功推銷，定係具威嚇性營業行為？法律上要分清楚，唔容易。

《東張西望》放蛇拍到嘅情況，就係一個好好嘅例子。節目報道指，職員會派樣本吸引途人入店，對年長女士特別落力，仲設定鬧鐘每隔十多分鐘換人，用「車輪戰」方式推銷呢啲畫面令人睇到個銷售流程係點樣運作：唔係一句恐嚇，而係一套消耗拒絕能力嘅程序。

但放蛇節目同刑事檢控係兩回事。電視台有鏡頭，有旁觀者，有完整片段；真正受害人喺店內買嘢，通常冇第三者在場，冇錄音，冇完整錄影。到報案嗰陣，就主要靠受害者自己供詞。問題係，人嘅供詞只要一出現猶豫，辯方就可以問：你當時有冇自己簽名？你有冇自己付款？職員有冇明確阻止你離開？你有冇講過「好」？你有冇影過片話自己自願？一問到呢度，案件就開始難。

好多呢類商戶最熟悉嘅，正正係呢條灰色界線。佢哋未必會講「你唔買就唔畀你走」；佢哋會講「你而家係咪自願？」「你明唔明呢個價錢？」「你係咪自己決定？」表面上係確認客人意願，實際上係為將來留一條防線。到出事時，商戶就可以話：客人自己簽、自己畀錢、自己確認，點可以話係被迫？

所以《商品說明條例》雖然有用，但唔係萬能。條例早喺2013年已經全面執行，將不良營商手法納入規管，包括具威嚇性營業行為、誤導性遺漏、先誘後轉銷售等。過去亦唔係冇拘捕、冇判刑。美容、健身、參茸海味、旅遊購物都試過有個案。但相對市場上長期存在嘅投訴規模，真正刑事定罪始終只係少數。

原因好現實：政府要告入呢類案，搜證成本高，成功率未必高，判刑回報亦未必重。香港檢控原則要求有可接納、可靠證據，並有合理機會定罪，先應提出檢控。但具威嚇性營業行為嘅證據，往往唔係一把刀、一句恐嚇、一張假單咁清楚，而係一段長時間心理壓力、一連串說服、一個封閉環境、一種人情勒索。呢啲嘢好真實，但好難證明。

尤其美容同健身呢類服務，最容易出現問題，因為佢哋有幾個共同特徵：第一，高毛利；第二，效果難即時驗證；第三，價格唔透明；第四，預繳金額大；第五，銷售員有高佣金；第六，客人同職員容易建立長期情感關係。當一個中年女士長期去同一間美容院，職員日日讚佢、關心佢、陪佢傾偈，慢慢建立出一種半朋友、半服務嘅關係。到最後，銷售唔再只係產品推介，而係情感勒索：「你唔幫我買，我今個月冇數交。」「我會俾公司鬧。」「你幫我一次啦。」呢種壓力，未必係刑事法庭上最容易證明嘅威嚇，但對當事人嚟講，壓力可以非常真實。

以前銀行賣理財產品畀老人家，亦有類似問題。銀行職員同長者建立信任，推介高風險產品，長者以為係普通儲蓄或者穩陣投資。後來監管收緊，文件、風險披露、錄音、合適性評估做得比以前清楚，情況先改善。即係話，問題唔係人突然變善良，而係制度令佢冇咁容易喺灰色地帶賺錢。

美容同健身而家就係未完成呢一步。政府2026年提出為美容同健身預繳合約設七日法定冷靜期、14日退款期、合約期上限兩年，其實就係承認靠事後刑事檢控唔夠。冷靜期嘅真正作用，唔係獎勵消費者亂買亂退，而係降低執法成本，改變商戶誘因。只要客人七日內可以取消，商戶就唔能夠再單靠即場圍攻、疲勞轟炸、情緒勒索去完成交易。因為客人一返屋企，問家人、查價錢、睇清楚合約，張單就可能取消。

所以真正要處理嘅，唔只係某幾個銷售員有冇犯法，而係整個預繳高佣模式本身。只要公司收入靠即場大額成交，員工收入靠佣金，管理層只睇營業額唔睇拒絕次數，咁「車輪戰」就唔係個別員工太進取，而係制度自然產物。

刑事法例係最後防線，只能處理最粗暴、最容易證明嘅越界行為。但市場真正大量存在嘅，正正係介乎正常說服同違法威嚇之間嘅灰色操控。靠海關逐單查、逐個告，成本太高，成功率太不穩定。冷靜期同即時退出權，先係將消費者保障由事後追究，改成事前改規則。

公平交易嘅底線應該好簡單：客人講一次唔要，就可以離開；客人返屋企冷靜七日，仍然覺得值得，先算真正自願。美容產品可以貴，健身會籍可以貴，但一個人嘅拒絕權，唔應該被包裝成一場耐力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