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網友，美國副國防部長范伯格8月5日突然向主要軍工企業發出一份備忘錄，要求佢哋喺21日之內交出方案，講清楚點樣加快關鍵武器交貨，同埋點樣擴大產能。首先要講清楚，呢21日係交方案，唔係21日之後就可以生產多幾千枚導彈。但真正值得留意嘅係：點解去到今日，要由美國副國防部長親自出手，限住軍工企業21日交功課？
因為美伊戰爭打到而家，美國一個長期存在、但以前未有咁明顯嘅軍工問題，已經由「值得擔心」，變成開始限制戰爭選擇。最近華盛頓亦傳出一段非常敏感嘅政治內幕。美國傳媒引述消息人士報道，特朗普喺高層會議入面曾經因為軍火短缺問題責問國防部長赫格塞斯。據報特朗普原先得到嘅理解係，關鍵彈藥供應問題已經處理，但真正打落去之後，先發現情況比預期嚴重。
而赫格塞斯據報就將部分責任推向副國防部長范伯格。白宮同五角大樓否認內部出現呢種衝突，所以呢部分我哋一定要講清楚，係美國傳媒引述消息人士嘅政治內幕，唔係官方承認嘅決策紀錄。但有件事係公開、而且冇乜爭議嘅。幾日之後，就係呢個范伯格，正式要求軍工企業21日內交出增產方案。
最明顯嘅危機，就係愛國者Patriot。CSIS根據公開資料推算，美國喺伊朗戰爭之前可能有大約2,330枚Patriot攔截彈；經過高強度使用之後，現時估計可能只剩759至827枚左右。我要再次強調：759至827唔係五角大樓公布嘅官方數字，而係智庫根據公開資料推算。但真正重要嘅唔係究竟759定827。真正重要係個消耗速度。美國而家一年生產嘅PAC-3 MSE，只係六百枚左右級別。即使今年開始大幅擴產，目標亦係將年產能力逐步推上2,000枚。但一場高強度防空戰，幾十日已經可以消耗相當於過去幾年正常產量嘅攔截彈。呢個就係美國而家第一個困境。
你有世界上非常優秀嘅防空武器，但係你用得快過你生產。只要呢個情況維持得夠耐，你有幾多庫存最後都會見底。而且呢個問題唔只係美國自己。烏克蘭已經出現一個非常震撼嘅例子。俄羅斯一次大規模攻擊入面發射二十幾枚彈道導彈，烏克蘭一枚都攔唔到。原因唔係烏克蘭突然間唔識防空。
係對付Iskander呢類高速彈道導彈，烏克蘭最需要嘅就係Patriot一類高端攔截系統，而攔截彈供應已經非常緊張。所以你今日見到一件以前唔容易想像嘅事：中東要Patriot，烏克蘭要，歐洲要，亞洲盟友亦要。但後面工廠一年只生產幾百枚。呢個就唔再係單一戰區嘅問題，而係整個西方軍工供應體系開始追唔上戰場。但去到美伊戰爭，問題仲唔止係Patriot。美國另一個非常明顯嘅困境，就係無人機數量。今次美國大量使用MQ-9 Reaper。MQ-9係非常優秀嘅大型無人機，可以長時間留空，有大型sensor、有衛星通訊，又可以自己帶武器，美國空軍高層甚至形容佢係今次伊朗戰爭嘅MVP。但MQ-9有一個根本限制。太貴，亦太少。
一架MQ-9係千萬美元級嘅高價平台。美國總共可以使用嘅數量，就係百幾架呢個級別。而伊朗係一個面積超過一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嘅國家。真正最難打嘅，又唔係固定軍事基地。固定基地喺邊度，你知道位置之後，可以用F-35、巡航導彈或者其他精確武器去炸。最難處理嘅係機動彈道導彈發射車同無人機發射器。呢啲發射車平時可以藏起來。需要攻擊嗰陣先駛出嚟。停幾分鐘。射完即走。
伊朗嘅Shahed一類無人機，俄羅斯同烏克蘭今日大量使用嘅遠程無人機，好多只係幾萬至十幾萬美元級。兩邊嘅成本結構完全唔同。所以伊朗唔需要打贏美國空軍。佢只需要令自己有一部分導彈發射車、一部分無人機發射器生存落嚟。今日出嚟射一輪。過兩日另一批再出嚟。美國消滅好多，但永遠消滅唔晒。結果伊朗就可以繼續騷擾波斯灣美軍基地、盟國，同埋繼續對霍爾木茲海峽造成壓力。而美國每一次防守，都要再消耗Patriot、THAAD或者其他昂貴武器。所以美伊戰爭其實暴露咗一個非常殘酷嘅成本問題。前面，美國用千萬美元級嘅平台去搵敵人。後面，用幾百萬美元級嘅導彈去攔敵人。
但敵人用嘅好多係幾萬、幾十萬美元級嘅消耗品。你每一次交鋒可能都贏。但長期數學未必贏。呢個先係我認為今次Patriot危機最值得研究嘅地方。問題根本唔係美國科技落後。啱啱相反，美國好多武器仍然係全世界最好。真正問題係，美國過去幾十年建立嗰套軍工制度，本身就唔係為今日呢種大量消耗戰設計。點解Patriot一年只生產幾百枚？
其實道理非常簡單。國防部過去計數，可能估計未來二十年需要幾千枚導彈。好啦，咁咪分二十年慢慢買。一年買幾百枚。企業知道政府一年只買三百、五百、六百枚，佢點解要花幾十億美元，起一間一年可以生產三千、五千枚嘅廠？如果五年之後國會削預算，或者另一屆政府唔再買，成間廠點算？
所以對企業嚟講，最合理嘅商業決定就係唔好起得太大。主承包商唔擴。下面供應商更加唔擴。火箭發動機一年做幾百套。導引系統幾百套。電子零件幾百套。連測試設備、人員培訓全部按照呢個規模安排。最後整條供應鏈就鎖死喺低產量。而低產量又造成另一個問題：成本高。一款武器研發可能用幾十億美元。如果只生產一千件，研發費就攤落一千件度。如果生產一萬件，同一筆研發費就攤薄十倍。廠房、設備、軟件、測試、認證全部一樣。所以大量生產最大好處唔單止係有更多武器。係同一筆國防預算，長期可以買到更多武器。
但問題係，大量量產一開始要落好多資本。而企業唔會自己冒呢個險。所以唯一真正解決方法，第一步就係政府畀長期需求承諾。唔係今年突然落一張大單，兩年之後又取消。而係講清楚未來七年、十年，每年最低採購量係幾多。企業知道有長期訂單，先敢起廠。供應商知道未來有量，先敢買設備。工人先值得培訓。單位成本先有機會真正下降。
美國今年將PAC-3 MSE產能由大約600枚向2,000枚推，其實就係開始行呢條路。但我認為仲要有第二步。軍工廠本身都要改。以前一條生產線往往係高度專用。Patriot就做Patriot。如果有一日Patriot需求跌咗，條線可能冇乜其他用途。所以企業更加唔敢起得太大。但今日有AI、robotics、digital twin、CNC、自動化品質控制，已經有條件建立更加靈活嘅軍工廠。
但下面一定要建立一層非常厚嘅廉價武器。大量廉價sensor。大量廉價無人機。大量廉價interceptor。大量loitering munition。即係high-low mix。最昂貴、最先進嘅武器，留畀最困難嘅目標。大量重複、可以承受損失嘅任務，就交畀大量廉價系統。否則你永遠用幾百萬美元嘅武器，去追住幾萬美元嘅武器打。
你有錢都會畀人磨死。呢個就返返去今日美伊戰爭點解愈來愈難無限打落去。美國當然仍然可以繼續轟炸伊朗。問題係轟炸之後，你可唔可以確保所有機動導彈發射車、所有無人機發射能力全部消失？如果做唔到，伊朗就仍然可以間歇性攻擊。而每多打一日，美國自己嘅Patriot、THAAD、MQ-9同其他高價武器庫存就再下降一截。
而范伯格突然畀軍工企業21日限期，正正就係呢場危機最直接嘅訊號。所以今次愛國者危機真正暴露嘅，唔係一款導彈唔夠。而係美國成套軍工哲學遇到一場時代轉變。過去三十年，美國最擅長嘅係製造少量、昂貴、性能極高嘅精品武器。但俄烏戰爭同美伊戰爭正在重新將戰爭變成一場工業消耗戰。
今日真正要問嘅唔只係一枚導彈有幾先進。而係一個月可以生產幾多枚。打咗一千枚之後，下個月補唔補得返。損失一百架無人機之後，下星期有冇另外一百架。如果對方將武器當消耗品，而你每件武器仍然當精品生產，咁長期打落去，無論科技幾先進，都會面對同一個問題：數量唔夠。
所以范伯格呢21日真正要回答嘅，唔係Patriot明年究竟可以多造幾百枚。而係美國軍工體系有冇能力由一套「精品武器工業」，轉成一套同時有高端武器、亦有大量廉價消耗品，而且可以迅速擴產同轉產嘅戰時工業體系。如果做唔到，美國面對嘅就唔再係普通軍火短缺。而係一個制度性危機。因為戰爭打到最後，科技當然重要。但科技冇數量，最後仍然要服從算術。呢條片就講到呢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