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今年中秋三日假期，電影票房大約二億七千一百萬人民幣，冠軍竟然係2019年上映、今年重映嘅《復仇者聯盟4》。一套七年前嘅舊片，壓過一批新作品，當然值得問：新片究竟交咗啲乜出嚟？但係我今日想講嘅，唔止係邊套戲贏，而係電影業嘅競爭環境已經變咗。

以前電影公司主要同其他電影爭觀眾，而家仲要同手機入面、隨時可以睇嘅微短劇競爭。今年再加上AI劇、AI漫劇大量湧出，供應可以急增，但每個人一日仍然只有廿四個鐘。製作技術進步，唔會令觀眾多出幾個鐘畀你。

先講票房走勢，有一段歷史要講準。2015年前後，內地票房造假問題引起關注，2016年《葉問3》有三千二百萬元虛假票房被查實、剔除。呢啲事提醒我哋，票房唔可以不問統計口徑就照單全收。但係唔可以因此話，打擊造假之後全國票房就一路跌，因為之後仍然升，2019年達到六百四十二億六千六百萬元嘅高峰。

真正嘅斷裂係疫情。2020年票房跌到二百零四億幾，之後有反彈，亦有再跌。2023年回到五百四十九億幾，2024年又跌到四百二十五億幾；2025年回升到五百一十八億幾，仍然比2019年低約一成九。即係市場有復甦，但一直未完整回到疫前規模。

睇入場人次更加清楚：2019年有十七億二千七百萬人次，2025年只有十二億三千八百萬，少咗約兩成八。票房可以受票價影響，但人次提醒我哋，入戲院嘅次數確實少咗。

今年上半年更加弱。按貓眼六月三十日晚九點嘅數據，票房約一百七十三億五千四百萬元，比去年同期跌約四成一；同2019年上半年比較，少咗約四成四。觀影人次由去年同期六億四千一百萬，跌到四億二千一百萬，少咗約三分一。

但有一點唔可以收埋：去年上半年《哪吒2》一套戲已經貢獻超過一半票房。今年冇同等規模嘅爆款，同比跌幅自然會放大。今年暑期檔又錄得一百二十四億九千八百萬元，按年升約百分之四點四五。所以呢張帳反映嘅係市場波動大、依賴爆款，唔係任何時候都冇人睇電影，更唔能夠將全部跌幅直接記喺AI頭上。

今年中秋三日票房二億七千一百萬，對比2024年同樣三日，少咗約三成；同2019年三日比較，少咗約三分之二。呢個弱勢值得追問，但唔可以只用「新片唔爭氣」五個字解釋晒。

咁同AI有乜關係？先要分清楚名詞。微電影通常係一套短篇電影；今日高速擴張嘅，更多係一集幾分鐘、分好多集播放嘅微短劇，另有AI仿真人劇同AI漫劇。佢哋唔完全係同一種產品，但都喺爭同一樣資源：觀眾嘅娛樂時間。

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刊載嘅研究資料顯示，截至2024年底，微短劇用戶已達六億六千二百萬；微短劇獨立應用嘅人均單日使用時長係一百零一分鐘。注意，呢個係使用相關應用嘅人均數，唔係全國每個人每日都睇一百零一分鐘。但對呢批用戶嚟講，手機娛樂已經佔用咗好大一段時間。

今年AI再推高供應。DataEye研究院嘅半年報顯示，抖音端上半年新增AI劇、漫劇約二十二萬一千九百部。呢個係行業監測口徑，唔可以當成二十二萬套院線長片，亦唔代表全部由AI自動完成。不過，數量已經足以說明，大量內容正密集爭取觀眾。

我認為真正嘅替代機制，就喺呢度。睇戲要買飛、出門、配合場次，仲要留出一段完整時間；手機短劇可以即開即睇，有啲靠廣告支持，觀眾唔使逐套買飛。如果今晚嘅娛樂需要已經滿足，佢就可能冇咁大動機再去戲院。AI短劇唔需要每一套都拍得好過大電影，只要其中一部分足以留住觀眾，就可能減少佢入戲院嘅頻率。

呢個係有數據背景嘅競爭推論，唔係已經證實AI造成幾多票房損失。要量化，仲需要追蹤同一批觀眾睇短劇前後嘅入場習慣，分開收入、票價、片單同其他娛樂嘅影響。但電影公司唔可以等所有因果都研究完，先承認觀眾嘅選擇已經增加。

就業亦一樣。我判斷，AI製作可能減少部分項目對實景拍攝、臨時演員、場務同重複後期工序嘅需求，傳統製作人員因而面對開工日數減少、報價受壓。同時，AI內容亦需要編劇、導演、剪接同製作管理。唔能夠一概話所有電影從業員都冇工，但新產能未必需要舊模式咁多工時，新增職位亦未必由原本嗰批人承接。

而且轉做AI短劇唔等於穩賺。DataEye監測嘅二十二萬幾部新劇，只有一千零五十五部播放量破億，比例約百分之零點四八；播放量亦唔等於利潤。製作門檻低咗，競爭者同時多咗，普通作品仍然好難爭到注意力。

所以今次中秋舊片奪冠，只係一個入口。背後真正值得追問嘅係：當AI令內容供應大增，觀眾時間又冇增加，傳統電影憑乜嘢爭取佢出門、買飛？答案要落到故事、視聽體驗、社交價值，或者一種手機難以提供嘅觀影理由。

電影業仍然可以有大賣作品，但一套爆款唔等於成個行業都好做。對普通製作公司、普通作品同基層從業員嚟講，真正嘅壓力係：替代選擇越嚟越多，觀眾越嚟越難爭。AI增加嘅係內容，唔係觀眾嘅時間。呢個先係電影業要重新交功課嘅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