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年前講「金磚國家」，全世界諗到嘅係一個非常令人興奮嘅故事：人口龐大、經濟高速增長、中產階級急速擴張，最後有機會取代歐美，成為世界經濟新中心。今日金磚仍然存在，甚至愈做愈大，由最初五國擴大成十個正式成員，再加一批夥伴國。但我認為最重要嘅事係：個組織仲喺度，個神話已經冇咗。

今日金磚最準確嘅形容，係四個字：**離心離德。**最初「BRIC」根本唔係政治組織，而係高盛經濟學家Jim O’Neill喺2001年提出嘅投資概念。中國、印度、俄羅斯、巴西人口多、資源多、增長快，所以華爾街相信呢幾個國家會成為下一批世界經濟強國。後來加入南非，先變成今日大家熟悉嘅BRICS。

二十五年之後，再睇呢五個創始國，情況已經完全唔同。首先係中國。中國仍然係金磚最大經濟體，但以前一年百分之十以上高速增長嘅年代已經結束。IMF最新預測，2026年中國實質GDP增長大約百分之四點六。樓市、地方債、人口老化、內需不足、通縮壓力全部存在。百分之四點幾對成熟經濟體當然唔低，但對一個曾經長期百分之十增長嘅國家，意義完全唔同。

第二係印度。印度仍然係五個創始國入面增長最快嘅，但近半年已經出現好多警號。官方數字仍然好睇，但印度最大弱點係能源。佢接近九成原油靠入口，一旦油價升穿一百美元，盧比、通脹、財政同經常帳全部受壓。

今年外資亦大規模撤出印度股票市場。以前大家講「China+1」，覺得企業一定會由中國搬去印度；但今日投資者開始重新問：印度基建、能源、司法、監管政策，究竟有冇足夠穩定性？Apple反壟斷案更加令外資提高警覺。唔係印度已經罰咗Apple幾百億美元，而係如果用全球營業額計罰款，最高風險可以非常驚人。問題唔係最後罰幾多，而係外資最怕政策不可預測。

第三係巴西。巴西今日基本上係低速增長資源國。靠石油、鐵礦、農產品出口，商品價格好就舒服，商品價格差就受壓。已經完全唔係二十年前大家想像嗰個即將追上西方嘅高速工業國。

南非更加明顯。增長長期只有一兩個百分點，失業、電力、基建、財政、治安同社會分裂問題全部存在。當年加入金磚，係因為希望代表非洲新興力量；今日再話南非係全球高速增長引擎，根本冇人會信。

俄羅斯就更加唔使講。戰爭令俄羅斯受到西方制裁，經濟愈來愈依靠能源出口、軍事開支同中國市場。表面GDP一度因軍費增加而上升，但軍事生產唔等於正常生產力提高。高息、勞工短缺、制裁同戰爭成本最後都會反映出嚟。

所以將五個創始金磚國家擺埋一齊，已經唔可能再講「五個高速增長經濟體一齊追趕西方」。**呢個故事已經完咗。**更加重要嘅係，政治上佢哋亦唔係真正盟友。最典型就係中國同印度。今次習近平七年來第一次到印度，同莫迪會面，雙方又講「夥伴而唔係對手」，有人就話中印關係開始正常化。

我覺得呢個睇法太天真。中國同印度有非常深嘅結構性利益衝突。第一係南亞霸權。印度一直將南亞視為自己嘅天然勢力範圍。但中國近二十年同巴基斯坦關係非常密切，同尼泊爾、孟加拉、斯里蘭卡亦大幅增加經濟、港口同基建影響力。

喺印度眼中，呢個唔單止係中國做生意，而係中國一路進入印度後院。最敏感就係巴基斯坦。巴基斯坦係印度幾十年宿敵，而中國同巴基斯坦係「全天候戰略合作夥伴」。所以每次印巴衝突，印度都一定懷疑中國喺軍事、情報或者外交上偏幫巴基斯坦。

第二係邊境。中國同印度之間大約三千八百公里邊界仍然未正式劃定。2020年加勒萬河谷衝突，印度有二十名軍人死亡，中方亦公布四名軍人死亡。今次兩國雖然改善關係，但印度官方會後聲明仍然首先強調：邊境和平係雙邊關係發展嘅基礎。

再向前追，就係1962年中印戰爭。印度戰敗。呢件事六十幾年後仍然係印度民族主義政治入面一個巨大心理陰影。所以你要明白，中國同印度唔係天然盟友，而係兩個人口十幾億、民族主義非常強、都想做亞洲大國嘅國家。

一個要控制南亞，一個要擴大亞洲影響力。呢個矛盾唔會因為兩個領袖握手就消失。今次峰會更加有一個小插曲，引起好多討論。莫迪喺開幕式講話期間，似乎發現坐喺旁邊嘅習近平身體有啲不適，於是停低講話，望住習近平問：「Is it OK?」印度電視台拍到呢個畫面，之後亦見到工作人員走近習近平。印度媒體同網上因此出現大量關於習近平健康狀況嘅猜測。

但我要講清楚：目前冇可靠醫療證據證明習近平有重大健康問題，亦冇權威來源證實莫迪「連續問咗幾次」。可以講嘅事實係，莫迪公開停低關心佢，而習近平之後仍然出席雙邊會談同峰會活動。中國官方亦正常報道佢抵達新德里以及同莫迪會面。

呢件事政治上有趣，唔係因為可以證明習近平有病，而係因為一個領導人嘅身體狀況，本身已經成為外界觀察中國政治穩定性嘅敏感指標。再睇返金磚本身。幾年前講得最多嘅係「去美元化」，甚至有人講建立金磚共同貨幣。

今日呢件事突然低調好多。特朗普以前已經公開警告，如果金磚國家真係搞新貨幣取代美元，美國可以用關稅反擊。結果今次金磚講嘅主要係本幣結算、支付系統互聯，而唔係建立一隻真正嘅金磚貨幣。

點解？因為冇一個國家想第一個企出嚟畀美國打。印度唔想加入反美陣營；巴西唔想失去美國市場；阿聯酋安全上仍然靠美國；中國想降低美元依賴，但亦唔會願意獨自承受百分之一百關稅。

所以今日金磚真正嘅性質已經好清楚。**佢唔係聯盟，而係平台。**大家可以一齊要求改革IMF、世界銀行，可以一齊講多極世界，可以反對單邊制裁，可以影大合照。但一講到真正核心利益——貨幣、戰爭、中美競爭、中印競爭——立即各自計數。

今次峰會雖然通過聯合宣言，講全球南方、AI、支付系統、能源同中東和平，但真正可以約束成員國嘅制度幾乎冇。所以今日再問「金磚會唔會取代西方」，其實已經問錯問題。真正應該問係：一班互相之間都有利益衝突，甚至存在戰略敵對關係嘅國家，究竟可以合作到幾深？

二十年前，金磚嘅力量係大家一齊向上。今日，就係大家坐埋同一張枱，但每個人都攬住自己副牌。金磚冇散。但二十年前嗰個「共同高速增長、最後取代西方」嘅金磚神話，基本上已經散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