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又出一招，而且呢一招非常犀利。九月九號，特朗普喺達拉斯共和黨大會上面講，只要共和黨喺中期選舉保住參眾兩院，就向美國成年人派五千美金，仲改咗一個非常好聽嘅名，叫做「特朗普股息」。
呢個政治宣傳係非常容易明白嘅：共和黨贏，你就有五千蚊。五千美元唔係小數目。對普通美國家庭嚟講，五千蚊可以交幾個月租，還信用卡，交埋保險添。所以特朗普講呢句說話，政治效果一定非常強。
但我第一個問題唔係問佢會唔會派。我第一個問題係：邊個埋單？因為特朗普開出嘅唔係一張五千美金支票，而係一張總額超過一萬億美金嘅支票。如果按照最廣泛嘅成年人資格去計，目前外界估計總成本大概係一萬二千億至一萬三千五百億美金。
特朗普講完冇幾耐，萬斯已經出嚟補充，話富人未必有份，又話可以考慮用關稅收入支付。但問題正正喺度。邊個係富人？年收十萬美金？二十萬？家庭收入定個人收入？係突然截斷，定係收入愈高派得愈少？
全部未知。所以政治宣傳講嘅係「每人五千」，真正政策可能變成「部分人士最多五千」。兩樣嘢差好遠。更加重要係財源。萬斯話可以用關稅收入。咁我哋就計數。如果派錢成本係一萬二千億至一萬三千幾億美金，而目前相關關稅收入規模只係一千幾百億美金，咁即係點？即係大概只夠一成左右。
張支票係一萬幾千億，提出嚟嘅財源得大約十分之一。剩低九成喺邊度？呢個先係成件事最簡單、亦最難迴避嘅問題。當然，你可以話將來關稅收入會增加。得。咁你就將條數攞出嚟。入口額幾多？平均有效關稅率幾多？入口量會唔會因為關稅上升而下降？企業會唔會轉供應鏈？外國供應商會唔會減價？
全部都要計。唔係將關稅由百分之十寫成百分之二十，就當收入一定增加一倍。經濟唔係咁運作。仲有一樣更加重要：關稅究竟邊個畀？法律上，關稅首先係美國入口商向美國政府交。最後個 economic burden 落喺邊個身上，就要睇供應商減唔減價、入口商食幾多、零售商加幾多價，同消費者最後畀幾多。
所以你唔可以將件事講成：外國人畀咗一大筆錢美國，而家特朗普攞返出嚟派畀美國人民。冇咁簡單。如果美國企業同消費者本身承擔咗相當部分關稅成本，政府收咗一百蚊，再派返部分畀你，呢個本質上係財政再分配。
重新分配冇問題。政府日日都做緊重新分配。但係你要講清楚。唔好將一筆由經濟體入面收返嚟嘅稅，包裝成好似公司賺咗錢之後派畀股東嘅「股息」。公司派股息係因為公司有盈利。美國政府係咪有盈利呀？美國政府本身仲有龐大財政赤字，仲要借錢。
所以「Trump Dividend」呢個名，政治上非常聰明，財政上就要非常小心。因為「股息」兩個字令人覺得：呢筆係額外賺返嚟嘅錢。但政府冇一個神奇戶口，突然多咗一萬幾千億美元可以派。如果關稅唔夠，剩低嘅錢只有幾個可能。第一，加其他收入。第二，削其他政府開支。第三，大幅收窄合資格人口。第四，就係借錢。
而借錢呢一項，我認為一定要特別講。因為政府借錢，好容易令人產生一個錯覺：今日冇人埋單。其實唔係。借錢唔係冇人埋單，只係推遲埋單時間。如果最後關稅收入只填到一部分，而政府仍然要維持大規模派款，差額就可能變成新增財政赤字。財政部要發更多國債，市場買咗國債，政府今日就有錢派。
表面睇，非常簡單。但國債唔係免費嘅。首先要畀利息。如果借一萬億美元，唔係話今日借完一萬億，件事就完。只要筆債未還，每一年都有利息成本。而呢啲利息由邊度嚟？最後仍然係未來嘅政府收入。即係未來納稅人畀。
如果政府借錢派一萬億，未來利息又係另一條數。呢啲錢本來可以用喺國防、醫療、基建、社會保障，亦可以用嚟減赤字。政府財政冇免費午餐。你今日選擇用一蚊，就代表嗰一蚊唔可以同時用喺另一個地方。
當然，有人會話：政府喺經濟衰退嘅時候借錢派畀居民，可以刺激消費。呢個論點係成立嘅，經濟學上完全可以討論。但問題係：而家係咪需要一個超過一萬億美元嘅額外財政刺激？如果經濟本身唔係嚴重衰退，勞工市場亦未崩潰，你突然再向家庭注入一大筆購買力，另一個問題就會出現：會唔會推高需求，增加通脹壓力？
如果一邊用關稅提高部分入口貨品成本，一邊再借錢派現金刺激需求，兩項政策放埋一齊，宏觀效果更加需要計清楚。所以我唔係話政府一定唔可以借。政府當然可以借。問題係你唔可以將「借錢」寫成「股息」。
兩樣嘢係完全不同嘅財政概念。而且仲有一樣要講清楚：特朗普自己唔可以話派就派。美國憲法制度之下，聯邦政府由國庫支出，需要國會有相應法律同撥款授權。總統可以提出政策，可以要求國會通過，但總統唔係自己撳個掣，一萬幾千億美元就由財政部飛入人民戶口。
所以「共和黨保住兩院，我就派五千」呢句說話，政治上非常簡單；法律同財政上，其實中間仲有好多步。而我認為最值得討論嘅，正正係呢度。特朗普今次將一項可能超過一萬億美元、資格未定、財源未完整、需要國會立法嘅財政政策，變成一句任何人都明白嘅選舉口號：你投我哋，我哋贏，你有五千蚊。
政治傳播上，呢招係高明嘅。但越高明，就越應該追問條數。我唔反對政府喺經濟有需要嘅時候派錢。如果普通家庭生活壓力大，政府認為要透過財政政策支持消費、紓緩負擔，完全可以討論。但係你要堂堂正正講：邊個有份？總共派幾多？錢由邊度嚟？關稅究竟夠幾多？唔夠嗰部分係加稅、削支出，定係借錢？如果借錢，要借幾多？未來利息幾多？對赤字同國債有乜影響？
所以我覺得，根本唔需要而家判斷特朗普最後會唔會守承諾。我只問一條問題就夠：張數喺邊度？你話派五千，好。合資格人數列出嚟。總成本列出嚟。關稅收入列出嚟。不足嘅部分列出嚟。如果要借錢，新增國債同利息列出嚟。撥款方法列出嚟。全部擺上枱，大家計數。計得掂，我冇嘢講。計唔掂，你就話畀選民知，為咗完成呢個承諾，你準備犧牲乜嘢。
政治最容易嘅，就係將五千美元印到最大隻字。財政最殘酷嘅，就係無論個標題印到幾大，條數始終存在。所以今次我唔係叫大家淨係望住特朗普張五千美元支票。我係叫大家將張支票反轉。睇吓背後張帳單寫住邊個名。如果係關稅，問邊個真正承擔關稅。如果係削支出，問削邊一項。
如果係借貸，就更加要問清楚：今日派畀你嘅五千美元，係咪其實有一部分，要由聽日嘅納稅人連本帶利還返？五千美元可以寫喺競選宣傳上面，但成本唔會因為選舉口號而消失。要攞派錢嘅功勞，就先認埋單嘅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