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年就業壓力持續升溫，一條過去較少大學生考慮嘅出路，近年逐漸受到注意：放低大學學歷，轉到德國參加雙元制職業培訓（Ausbildung），一邊喺企業工作，一邊到職業學校上課，希望用2至3年時間換取德國認可嘅專業資格，再直接進入當地勞工市場。

呢股現象背後，首先係中國大學畢業生面對嘅就業現實。中國2026年有破紀錄嘅1,270萬名大學畢業生進入勞動市場，而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16至24歲、扣除在校學生後嘅城鎮失業率，7月升至17.9%，係11個月最高。當白領職位競爭激烈，加上部分入門級工作受到經濟放緩同人工智能衝擊，一部分年輕人開始重新計算「大學學歷值幾多錢」，亦有人將視線由研究院、公務員同辦公室工作，轉向護理、機電、汽車維修、酒店、餐飲等技術職業。

赴德職業培訓亦唔再只係網上幻想。德國政府支持嘅職業教育國際合作平台iMOVE近年已經出現專門尋找中國及亞洲合作院校、安排青年參加德國雙元制培訓嘅項目；中國亦有職業院校今年公布首批學員完成德語訓練、取得德國企業職業培訓合約。換句話講，由中國直接輸送青年到德國做學徒，已經開始形成一條有語言培訓、學校、中介同僱主參與嘅跨境人才鏈。

吸引力亦相當直接：德國完成認可職業培訓嘅全職僱員，2025年4月平均稅前月薪係4,125歐元。不過，呢個數字最容易令人產生錯覺，因為工種之間差距非常大。德國統計局資料顯示，護理專業全職技術人員平均月薪可以超過4,500歐元，但職業司機約3,374歐元，農業技術人員更加只有約2,843歐元，所以「讀完學徒就有4,000幾歐元人工」並唔係保證，而只係整體平均值。

真正辛苦嘅係畢業之前。德國學徒2024年4月平均稅前月薪只有1,238歐元，10人以下小型企業更加平均只有929歐元；手工業平均約1,008歐元。學徒要用呢份收入支付住宿、交通、食品同日常生活開支，喺慕尼黑、法蘭克福、漢堡或者斯圖加特等生活成本較高城市，財政壓力可以相當明顯。德國政府亦規定，2026年申請企業制職業培訓簽證，一般需要至少B1德語；如果培訓收入不足以證明可以維持生活，申請人仲要用封鎖戶口或者經濟擔保補足差額。

而B1證書亦唔等於真正可以工作。德國聯邦勞工局今年7月介紹一項專為移民學徒而設嘅語言支援計劃時，直接指出部分外國學員通過一般德語課程之後，去到職業學校仍然無法處理長篇教材、專業術語同日常工作溝通，結果可能係考試失敗甚至放棄培訓。換句話講，識做選擇題同真正聽得明師傅指示、同病人或者客人溝通，中間仲有一段相當大嘅距離。

官方數據亦顯示呢條路並唔輕鬆。德國聯邦職業教育研究所資料顯示，2024年全國約有15.9萬份雙元制培訓合約被提前解除，整體合約解除率29.7%；德國籍學徒係28.3%，非德國籍學徒就高達38.2%。研究所特別提醒，解除合約並唔等於完全輟學，部分人會轉公司或者重新簽另一份培訓合約，但數字仍然反映外國學徒面對嘅適應風險明顯較高。

另一方面，「德國周街都請人」亦只講中一半。德國經濟研究所統計顯示，2025年仍然有約36.95萬個技術職位因為缺乏合資格人才而無法填補，但缺口已經按年大跌24.1%，原因包括德國經濟疲弱、企業招聘需求下降。德國聯邦職業教育研究所亦指，2025年新簽雙元制培訓合約只有約47.6萬份，按年減少2.1%，企業提供嘅培訓職位明顯收縮。德國真正缺人嘅情況，愈來愈集中喺護理、醫療、機電、建築同部分技術工種，而唔係任何一個外國人抵達德國都可以輕易搵到理想工作。

不過，職業教育本身亦唔可以簡單理解成「大學失敗者嘅後門」。德國政府《2026年職業教育報告》引述經合組織數據指，完成職業教育1至2年嘅德國畢業生，就業率達94%，高過經合組織平均79%。2024年新簽雙元制合約之中，約15%已經由外國籍學徒取得；10年間，外國人新簽合約數量由約3.62萬份升至約7萬份，接近翻倍，越南、敘利亞同烏克蘭青年尤其明顯。德國人口老化加上技術人才不足，的確令外國學徒成為勞動市場愈來愈重要嘅一部分。

所以對中國年輕人而言，德國學徒制真正提供嘅並唔係一條「逃離內捲嘅捷徑」，而係將競爭方式完全改變：由考學歷、考研究生、爭辦公室職位，變成學德文、返輪班、做體力工作、讀職業學校同考專業資格。成功完成培訓之後，部分技術職業確實有穩定收入同長期留德機會；但喺抵達嗰一刻開始，低學徒人工、租金、語言、文化適應同工作強度都會立即變成現實。

對一批開始質疑「大學畢業等於向上流動」嘅中國青年而言，真正值得注意嘅可能唔係有幾多人去德國做學徒，而係當愈來愈多已經讀完大學、甚至讀到研究院嘅年輕人，願意重新由技工學徒做起，反映學歷喺中國青年心目中嘅經濟價值，正經歷一次相當明顯嘅重新估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