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二十八日,中國住建部、自然資源部同金融監管總局推出商品住房現房銷售改革;同日,央行同金融監管總局亦改革房地產信貸制度。呢件事唔係全國一刀切取消樓花,而係逐步由預售為主,轉向現房優先。
新出讓土地嘅項目,以及已出讓但仍未取得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嘅項目,優先採用現房銷售;已經取得規劃許可證嘅項目,仍然可以按照原有制度預售。至於繼續預售嘅樓盤,單體建築要完成主體結構封頂,先可以開售,買家交嘅首期、個人住房貸款等資金,亦要進入監管帳戶。
真正關鍵係按揭放款時間。過去預售樓盤去到主體結構封頂,銀行就可以向買家放按揭;新規定就將放款時間推遲到項目竣工備案之後,亦即係更加接近正式交樓先開始供款。個人住房貸款最長年期,就由三十年延長到四十年。
點解話呢套制度對內房股係重大打擊?因為中國房地產過去三十幾年,靠嘅就係一套資金接力遊戲。發展商先向地方政府買地,再借錢開工;樓盤未起好,就向買家預售。買家交首期之後,銀行再批按揭,發展商就可以提早收到大部分樓價,用嚟支付工程、償還舊債,甚至再買下一幅土地。樓市上升嗰陣,銷售愈快,資金周轉愈快,企業就可以不斷擴張。
但而家,呢條資金鏈喺兩個位置同時被截斷。第一,樓盤要封頂先可以預售,發展商唔可以一開工就向市場攞錢。第二,買家按揭要等到竣工備案先放,發展商少咗一筆最大、最穩定嘅資金來源。即使首期同其他購房資金仍然可以收,都要鎖喺監管帳戶,唔可以再由發展商自由調配。
換句話講,發展商以前可以用買家嘅錢起樓;而家就要先用自己、股東同銀行嘅錢,將樓盤起到相當後段,甚至接近完成,先可以逐步收回資金。對現金充足、融資能力強嘅央企房企,呢個係成本上升;但對高負債、靠快周轉生存嘅民營房企,就可能係生死問題。
尤其係樓價下跌嘅時候,發展商面對嘅係「麵粉同麵包」困局。幾年前高價買返嚟嘅土地,就係麵粉;而家起好樓再賣出去,就係麵包。如果麵包售價不斷下跌,但麵粉係高價買返嚟,起得愈多,蝕得愈多。以前仲可以靠預售同按揭回款勉強周轉;而家資金被推遲同監管,連買新地嘅能力都會一齊下降。
地方政府賣地收入已經反映土地市場嘅崩塌。全國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由二零二一年約八點七萬億元高峰,跌到二零二二年約六點六九萬億元、二零二三年約五點八萬億元、二零二四年約四點八七萬億元;二零二五年再跌到四點一五萬億元,較二零二一年少咗約百分之五十二。二零二一年至二零二五年,五年累計仍然約三十點二萬億元,但每年收入都喺下跌。
而家土地市場亦已經唔再係民營房企主導。市場數據顯示,二零二三年百強房企拿地金額入面,央企同地方國資合計超過八成;到二零二五年前十個月,民營房企喺百強拿地金額入面只佔百分之十二點四。部分地方城投或者地方國企拿地,亦被市場人士形容為替地方財政托底,唔一定代表真正住宅需求。
但中國樓市最根本嘅問題,唔係未來起得唔夠多,而係過去已經起得太多。有海外媒體綜合經濟學家估算,中國最多可能有九千萬個空置住宅單位。假設每個單位平均住三個人,理論上足以容納約二點七億人,即係接近三億人。但呢個唔係官方統計,亦唔代表九千萬個單位全部可以即刻入住;當中包括未售出、買咗但冇人住、地點唔適合居住,甚至仍然未完成嘅項目。中國官方亦冇有一套完整、公開、全國一致嘅空置房統計。
問題係,人口已經唔再支持過去嗰種高速建樓模式。二零二五年中國人口比上一年減少三百三十九萬,全年出生人口七百九十二萬,死亡人口就有一千一百三十一萬。人口唔增加,甚至開始收縮,意味住新增住宅需求會逐步放慢,部分人口流出嘅三四線城市,供應過剩更加難以消化。
所以,現房銷售要見效,唔會係幾個月或者一年半載嘅事。佢只能夠減少未來新增供應,無法即刻消化過去已經建成、未售出或者空置嘅房屋。就算之後完全唔再買地,現有庫存仍然要靠降價、出租、改做保障房,甚至拆除,先可以慢慢清理。
政府推呢套制度,並唔係真係認為減少供應就可以令樓價自然上升。佢更加現實嘅目標,係先控制跌勢、減少爛尾樓,令買家重新相信交錢之後可以收到樓。因為如果信心繼續崩潰,買家唔入市,房企就冇銷售;房企冇銷售,地方政府亦冇賣地收入,銀行同地方財政最後都會一齊承受壓力。
因此,今次改革係一個取捨:短期內犧牲房企現金流、土地交易同地方賣地收入,換取較低嘅爛尾風險同較高嘅交付保障。政策會加快民營房企出清,亦會令央企同地方國企喺土地市場嘅主導地位更加明顯。
不過,減少新供應唔等於創造新需求。當人口減少、空置房太多、居民又預期樓價仍然會跌,單靠現房銷售未必足以扭轉樓市。佢真正可以做到嘅,係將房地產由一個靠預售、加槓桿、高速周轉嘅金融遊戲,慢慢變成一個重視交付、品質同實際居住需求嘅行業。
對內房股嚟講,最重要嘅已經唔係邊間公司仲可以買幾多地,而係邊間公司有足夠現金,撐到見到真正嘅麵包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