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廉署、警方同競爭事務委員會日前展開聯合行動,搜查39個處所,拘捕50人,調查涉及全港27個屋苑及大廈、總值接近5億元嘅維修工程。競委會指,有集團涉嫌將投標價,即俗稱「功課」,分發畀其他承辦商,安排各間公司點樣出價;又涉嫌透過中間人同其他圍標集團合作,瓜分工程、交換競爭敏感資料。
廉署調查就涉及承辦商涉嫌向工程顧問及業主立案法團成員行賄,包括喺投標分析報告隱瞞公司定罪紀錄,以及將大型工程分拆成小型工程。警方亦調查非法賭博、黑社會活動,同涉嫌冒用已故註冊檢驗人簽名製造虛假完工證明。
呢單新聞最值得關注嘅,唔只係又一宗圍標案,而係要拉返去大埔宏福苑。大家可能會問:一份標書就算報價貴咗,咪最多係業主畀多咗錢,點解要同宏福苑嘅悲劇拉埋一齊?因為真正嘅問題唔係單純「貴唔貴」,而係一套大維修制度點樣令業主失去對工程嘅控制。當圍標、利益輸送、顧問失職、監督造假同施工安全問題疊埋一齊,原本應該保障住戶嘅幾道防線,就可能逐層失守。
當然,現時唔可以話今次調查已經證明圍標直接造成宏福苑火災。宏福苑案件涉及嘅招標報告、工程監督及火災責任,仍然要由執法機關及法院處理。但獨立委員會已經將大型維修工程嘅相連利益、角色衝突、圍標、施工安全及監督責任列入審視範圍。要解釋點解大維修特別容易出現圍標,首先要由 ownership 講起。
一個大型發展商起樓嗰陣,通常直接擁有整個項目,亦直接承擔成本、質素、延誤、法律責任同日後樓價影響。佢本身又長期起樓,掌握材料價格、工程成本、承辦商能力同歷史數據。發展商當然唔代表百分之百冇內部貪污,但至少 ownership、決策權同專業能力比較集中,利益誘因相對一致。
承辦商想用幾份標書誤導一個大型專業發展商,唔容易成功。因為對發展商嚟講,呢個唔係一次性交易,而係重複進行嘅採購活動。佢有專業團隊,有歷史報價,有能力比較工程成本,亦有足夠利益去監察。但一幢大廈售出之後,ownership 結構完全改變。
原本由一個集中、專業、直接承擔結果嘅發展商擁有,變成二千幾個業主共同擁有。真正出錢同承擔風險嘅係全體業主,但實際處理標書、顧問同承辦商嘅,可能只係法團幾個代表。呢幾個代表可能只擁有其中一間屋,對整幢大廈嘅直接利益,大約只係二千分之一;但佢哋可以影響幾千萬甚至幾億元工程。工程報價貴咗,成本由全體業主分攤;工程做差咗,安全風險亦由全體住戶承擔;但決策權卻集中喺少數人手上。
呢個就係經濟學所講嘅「委託—代理問題」。業主係真正嘅委託人,法團代表、管理公司同顧問係代理人。代理人掌握權力,但唔承擔同業主相稱嘅全部成本。當一個人可以從決策權攞到私人利益,而代價由幾千戶人分擔,尋租誘因自然出現。
所謂尋租,唔係靠提升效率或者改善質素去賺錢,而係靠控制一個稀缺權力去攞利益。大維修入面,嗰個稀缺權力就係:邊間承辦商可以得到份工程合約。第二個問題係資訊不對稱。業主可能十年、二十年先做一次大維修,但承辦商、顧問同檢驗人員年年做、次次做。對業主嚟講係一次性交易,對工程圈子嚟講就係重複交易。業主唔知道合理單價、合理工期、合理材料,亦未必有能力判斷一份顧問報告係咪客觀。
承辦商就知道邊間公司會陪跑、邊種規格可以排除競爭者、邊個顧問容易合作,甚至知道報價點樣排列,先至可以令業主相信市場仍然有競爭。所以圍標最危險嘅地方,唔係有人直接攞走你筆錢,而係有人先製造一個假嘅選擇環境。三份標書可以睇落各自獨立,但價格可能早已經安排;顧問報告可以睇落專業,但關鍵資料可能被隱瞞;工程文件可以睇落完整,但簽名同監督未必真係由負責任嘅人完成。
而且,呢種合謀唔一定需要有一張紙寫住「大家一齊圍標」。承辦商之間長期做同一個市場,可能透過默契輪流中標、分配地區、安排陪跑,甚至只係交換一啲足以影響報價嘅資料。最難判斷嘅係,單一個異常行為往往有合理解釋。報價接近,可以話成本相同;某公司經常中標,可以話能力較高;幾份標書格式相似,可以話大家使用同一份範本。真正可疑嘅,往往係一大批細微異常長期一齊出現。
因此,政府唔可以只係等廉署、警方或者競委會喺案件發生之後追查,而應該設立一個獨立嘅大維修 watchdog,由工程、採購、會計、法律、消防同數據分析專家組成。呢個 watchdog 唔係再做一間普通顧問公司,而係要有權建立中央資料庫,收集大型維修工程嘅標書、報價、顧問報告、評分、工程變更、分判資料、付款紀錄同完工證明。
最重要係不停製造同更新各種市場 indexes,例如不同樓齡、樓高、地區、工程範圍、材料規格及施工難度之下,每平方米維修單價、人工成本、合理工期、工程加價幅度同承辦商中標率。
有咗呢啲數據,先可以知道一份報價究竟係合理偏高,定係已經遠離正常範圍。AI就可以進一步檢查報價是否出現固定差距、承辦商是否輪流中標、標書格式及檔案資料是否高度相同、技術規格是否刻意排除競爭者、同一顧問是否長期推薦同一批公司,以及工程中標後是否不斷加價改項目。
AI唔係用嚟直接判人有罪,而係用嚟捉出人眼難以發現嘅異常模式,再由獨立專家抽查原始文件、通訊紀錄、利益申報、付款流向同現場施工。
呢套制度未必可以完全杜絕貪污,但至少可以令貪污同圍標嘅成本大幅提高。當每一份標書都會同全港同類工程比較,每一個顧問、承辦商同檢驗人員嘅關係都可能被追蹤,單靠默契操控市場就冇咁容易。
宏福苑真正揭開嘅,係大廈由發展商手上交到分散業主手上之後,ownership 同專業監察一齊消失,但政府冇建立一個同等專業嘅制度補返個空位。所以,大維修圍標唔係一個純粹道德問題,而係 ownership 分散、決策權集中、交易一次性同資訊高度不對稱共同造成嘅經濟結果。
要防止下一個宏福苑,唔可以只靠業主自己醒目,亦唔可以只係出事之後拉幾個人。真正有效嘅方法,係用政府設立嘅專業 watchdog,加上長期市場數據同AI異常偵測,補返分散 ownership 所失去嘅專業 owner。因為業主最需要嘅,唔係一份睇落完整嘅文件,而係一套可以真正揭穿假競爭、異常報價同隱性利益嘅監察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