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下午兩點，維也納市中心Stubenring嘅應用藝術博物館MAK，發生一宗極之大膽嘅珠寶失竊案。兩名男子先買飛，以普通遊客身份入場，之後去到「GLANZSTÜCKE」珠寶展覽，突然用鎚仔打爛玻璃展櫃，攞走一條鑲有673粒鑽石、總重量超過200卡、用白金製成嘅古董項鏈。

當時展館仍然開放，現場有其他觀眾。更加嚴重嘅係，MAK事後補充，其中一名疑犯疑似帶住真槍，曾經展示出嚟清開條路。保安人員選擇先疏散觀眾，避免同持槍人士正面衝突，最終無人受傷。呢個處置本身未必有問題，保安唔應該被要求用自己條命去保住一件展品。

但問題係，兩個疑犯竟然可以喺開放時間入場，無蒙面、無特別偽裝，用最直接嘅方法打爛展櫃，再帶住項鏈離開。警方已經公布閉路電視相片，兩人身高大約一米七至一米七五、身形瘦削、黑頭髮、黑鬍鬚，身穿黑色外套及深色鞋，並出動警犬及刑事警察追查。

MAK翌日重新開放展覽，8月29日更加收緊入口保安，要求參觀者經過類似機場嘅人體金屬探測，部分袋和背囊要寄存，並增加保安人手及閉路電視監察。但係，重新開放唔等於問題已經解決。真正要問嘅係：展櫃可以頂到幾耐？警報有冇即時啟動？訊號去到邊一個控制中心？保安疏散觀眾之後，有冇另一層人員封鎖出口？警方幾多時間收到通知？疑犯離開博物館之後，周邊街道、地鐵站同交通網絡有冇即時接駁追蹤？

呢啲先係保安系統嘅核心。條項鏈本身，亦唔係普通珠寶。呢件白金鑽石項鏈由法國珠寶品牌Van Cleef & Arpels喺1939年製造，原本屬於埃及王后Nazli Fouad。當年Nazli王后喺女兒Fawzia公主出嫁時佩戴過呢件珠寶，而Fawzia嫁畀當時嘅伊朗王儲Mohammad Reza Pahlavi，後來即係伊朗最後一位國王。

換句話講，一條項鏈同時連住埃及王室、伊朗王室，同埋巴黎高級珠寶工藝嘅歷史。佢唔係單純將鑽石鑲埋落白金，而係一件帶住皇室婚禮、王朝興亡同20世紀國際歷史嘅物件。2015年，呢件項鏈喺蘇富比紐約拍賣，以大約430萬美元成交。當時嘅拍賣資料形容，項鏈由超過600粒圓鑽及長方形鑽石組成，採用典型Art Deco放射形設計。

不過，今次最大嘅問題，唔係項鏈值幾多錢，而係賊人可以點樣處理佢。如果係一幅名畫，或者一件世界知名雕塑，賊人偷走之後其實好難公開出售。全世界博物館、拍賣行、收藏家同埋警方都可以即時登記、比對影像。你有件名畫喺手，唔可以公開展出，唔可以正常拍賣，甚至唔可以向其他收藏家炫耀，否則一出現就會被認出。

所以，文化藝術品愈出名，有時反而愈難轉手。但珠寶有另一個危險。賊人未必要保留佢原本嘅樣。佢可以拆走鑽石，將鑽石逐粒分開出售，再將白金熔掉。原本價值430萬美元嘅王室歷史珠寶，最後可能被摧毀成一批鑽石同金屬材料。而一旦拆散，最重要嘅文化價值就消失。

歐洲刑警組織最近發表報告，正正警告歐洲博物館盜竊案出現新趨勢：由過去較依賴專業竊賊、事前滲透同秘密潛入，轉向更加直接、暴力同短時間嘅攻擊。犯罪集團甚至透過社交媒體招募臨時人手，以「犯罪服務」形式分工。金、珠寶同貴金屬成為目標，原因係容易拆解、熔化及轉售。

今次MAK案件，正好符合呢個轉變：唔需要複雜科技，唔需要長時間潛伏，甚至唔需要蒙面；只要一個人揮鎚，另一個人用槍造成威嚇，就可以喺幾十秒甚至幾分鐘內完成。而且，呢宗案唔係孤立事件。2025年，荷蘭Drents博物館曾經被人用炸藥攻破，偷走羅馬尼亞借展嘅古代達基亞金器，包括著名嘅Coțofenești金頭盔。部分文物後來尋回，但仍有一件金手鐲失蹤。

巴黎羅浮宮亦曾經發生震驚全球嘅珠寶劫案，賊人喺日間威嚇保安及遊客，幾分鐘內帶走價值約8,800萬歐元嘅珠寶。今年7月，法國Lalique博物館亦被三名蒙面賊闖入，11分鐘內打爛六個展櫃，攞走27件珠寶及水晶藝術品，總值約450萬歐元。8月，意大利西西里一間博物館亦有文藝復興時期作品被偷。

所以，MAK唔可以再將事件當成「罕見意外」。三日前歐洲刑警組織先發出警告，三日後維也納就發生同類案件，呢個唔係新聞巧合，而係犯罪市場同博物館保安之間出現咗時間差。至於博物館係咪比銀行或者珠寶行容易打劫，答案係：唔可以一概而論，但結構上確實有弱點。銀行嘅基本任務係保護資產，珠寶行嘅基本任務亦係安全管理高價貨品。佢哋嘅出入口、客流、貨品存放、警報及人員部署，本身就以高風險環境設計。

博物館就唔同。博物館嘅核心任務係開放畀公眾參觀。觀眾唔係逐個當成嫌疑人搜身，展場要保持流動，展櫃要畀人靠近觀看，保安亦唔可以每分鐘都用武力介入。好多博物館預算有限，保安由外判公司負責，而借展珠寶嘅價值，往往遠高於博物館日常營運規模。但呢個只係解釋，唔係辯護。

當一間博物館決定展出幾百萬美元嘅珠寶，就唔可以只用普通藝術展覽嘅風險標準。珠寶展覽應該按照銀行金庫或者高級珠寶行嘅風險級別管理。展櫃唔可以只係「防盜玻璃」，而要成為一套延遲、警報、封鎖、疏散同追蹤系統嘅其中一環。

今次最值得追問嘅，唔係點解保安唔撲上去捉賊。面對疑似槍械，先救人係合理選擇。真正要問嘅係：疑犯一旦突破第一層，第二層有冇即時接上？展櫃損毀之後，警報係咪立即令出口進入管制？警方追蹤有冇同博物館影像、街道攝影機及交通系統連接？借展合約有冇規定足夠嘅保護級別？

保安唔係相機數量越多就越安全。多層防線嘅意義係第一層失效之後，下一層即刻接住。否則只係同一個漏洞，裝咗更多鏡頭。今次項鏈如果可以完整尋回，仍然有機會保住佢嘅歷史身份。但如果已經被拆散、鑽石被逐粒轉手、白金被熔化，損失就唔係430萬美元咁簡單，而係一件不可再製造嘅歷史文物被永久摧毀。

保護文化遺產，唔係靠展覽文案寫得幾靚，亦唔係事後貼一張藍色膠板，再宣布展覽重新開放。博物館既然要向公眾展示昂貴而不可替代嘅歷史，就必須同時承擔相應嘅保安成本同問責責任。因為下一個攞住鎚仔入場嘅人，未必會揀同一間博物館，但佢一定會揀一個最容易得手嘅玻璃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