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次由MoreTickets一個「搜尋量升150%」講起,表面上係黃牛飛問題,實際上反而揭開咗香港近年一條新生意線。呢個150%,原本講嘅係平台上體育類活動搜尋量按年上升,唔係黃牛票價升150%,亦唔係黃牛成交量升150%。數字要講準,否則批判就會變成情緒廣告。但點解一個搜尋量數字會咁容易引起反應?因為香港演唱會、體育賽同大型現場表演,需求真係升咗。
香港過去幾年經濟環境唔算好。地產下跌,零售轉弱,金融市場亦唔再好似以前咁一枝獨秀。但偏偏喺演唱會、體育盛事同現場表演呢一邊,香港似乎搵到一條唔係超大規模,但相當有前途嘅新路。呢條路就係:香港開始成為大灣區同亞洲區嘅跨境演唱會城市。
內地觀眾落嚟香港睇演唱會,唔只係買一張飛。佢買嘅係一個完整短途娛樂體驗。由深圳坐高鐵落西九,一個鐘左右到香港;睇一場演唱會,食餐飯,買下嘢,住一晚,第二日返上去。呢個唔係大旅行,唔需要請好多日假,亦唔需要好複雜安排。對大灣區中產嚟講,呢係一種好方便、好舒服、成本可控嘅周末消費。
香港嘅優勢,係近、方便、國際化。內地觀眾嚟香港睇國際歌手,場館質素高,城市安全,交通成熟,購物餐飲選擇多。票價未必一定平,但亦未必貴過內地大城市。更重要係,香港有一種「出境感」,但又唔係遠行。呢種半旅遊、半娛樂、半消費嘅模式,正正係香港可以食到嘅生意。
另一邊,明星同主辦方亦有誘因。國外歌手嚟香港表演,行政操作通常比直接入內地簡單;內地明星嚟香港,可以接觸更國際化嘅市場;香港本地歌手就有自己嘅廣東歌文化、本地情感市場同紅館傳統。三批人加埋,就形成一個好特別嘅市場:香港唔係最大,但係方便、彈性高、容易成事。
呢個「彈性」好重要。內地做大型商業演出,唔只係場地安全、人流、消防問題,節目內容本身亦要事前提交。歌曲節目要交歌詞,外文歌要交中外文對照,戲劇、曲藝類要交劇本,節目內容有變更亦要處理變更程序。呢個唔需要上綱上線去講政治,單係行政流程已經令演出彈性低好多。
現場演出最重要係現場感。歌手今日喉嚨唔好,原本有首高音歌唱唔到,想改一首key低啲嘅歌;又或者觀眾反應好,想加encore;又或者嘉賓臨場有變、舞台出事、身體狀態改變,成個流程要即時調整。喺一個要逐項確認內容嘅制度入面,主辦方自然會保守。香港就唔同。香港有場地牌照、消防、人流、治安、版權等規管,但唔係逐首歌、逐句talking咁事前審。呢個令表演者有更大現場自由,亦令觀眾睇到更接近真正live show嘅演出。
場館系統亦開始成形。以前香港最大問題係紅館太重要,亦太孤單。紅館係香港流行文化殿堂,但容量得一萬二千幾人,做本地歌手、長場數、四面台非常好,但做五萬人級別國際巡演就唔夠。亞博有一萬四千人容量,靠近機場,適合K-pop、海外歌手、展覽同會議,但同市區消費連接有局限。啟德出現之後,香港終於有五萬人級別主場館,可以食Coldplay、國際足球、七欖、大型頒獎禮同超大型演唱會。
但啟德唔係打死紅館。數字反而顯示紅館仍然滿負荷。康文署統計,香港體育館2025/26年度表演場有143場,入場約104萬人次,使用率仍然係100%。伊利沙伯體育館亦有自己位置,三千五百人級別,做中小型表演、體育活動、綜合節目。西九戲曲中心就更加係另一條產品線,大劇院過千座,茶館劇場約二百座,做粵劇、戲曲、文化旅遊、傳統表演。
即係香港而家唔係得一個啟德,而係開始有一套多層次場館分工。啟德食超大型,紅館食本地核心,亞博食機場型國際活動,伊館食中小型節目,戲曲中心食文化體驗,西九再串連博物館、藝術展同海濱空間。觀眾可以有唔同價位、唔同內容、唔同時長嘅選擇。香港由單一演唱會城市,慢慢變成一個現場表演城市。
政府數字亦反映到呢條線唔係空想。2024年至2025年上半年,香港有超過285場涉及過萬名觀眾嘅大型演唱會,粗略估算超過390萬名觀眾,當中超過140萬係旅客,帶來約34億港元消費額,經濟增加值約19億港元。啟德開幕後頭三個月,主場館同體藝館已舉行15場大型演唱會,入場約59萬,超過一半來自內地同海外。呢啲數字未必大到改變整個GDP,但佢有一個好重要特徵:呢係真實外來消費,係即時現金流。
所以黃牛飛問題,其實係一個症狀。需求唔熱,就冇黃牛;需求熱,黃牛就會出現。真正要做嘅唔係否認黃牛,而係將呢個市場制度化。票務要透明,公開發售比例要講清楚,轉售平台要披露溢價分布,實名制要有彈性,正常退票同轉讓要有安全路徑。你唔可以一方面想做盛事經濟,一方面又任由票務市場變成黑箱。
交通同口岸亦係關鍵。演唱會完場之後,大量內地觀眾要返深圳、廣州、東莞,呢個唔係普通本地散場問題,而係跨境人流管理。港鐵、巴士、跨境巴、皇崗、落馬洲、酒店、商場,要當成同一條產業鏈嚟設計。如果觀眾睇完騷,要排幾個鐘先走到,下一次體驗就會打折。相反,如果睇完騷可以好順地食宵夜、返酒店、或者過關,呢個城市印象就會變成競爭力。
香港今日最需要嘅,唔係空泛講「盛事之都」,而係將盛事變成可重複、可管理、可消費嘅產品。門票唔應該只係入場券,應該變成餐飲、酒店、交通、購物、展覽、景點優惠嘅入口。睇演唱會之前可以去西九,睇完可以去九龍城食飯,第二日可以去商場、博物館或者維港。咁樣先可以由「一晚人流」變成「一條消費鏈」。
香港呢條新路嘅本質,其實係服務業升級。唔係靠平,唔係靠土地,唔係靠補貼,而係靠便利、制度、場館、城市密度同國際連接。呢啲正正係香港仍然有優勢嘅地方。佢規模未必大到救晒香港,但係係近年少數真係睇到需求、睇到現金流、睇到跨境消費動力嘅行業。
所以由黃牛飛講起,最後唔應該只係鬧黃牛。真正值得講嘅係:香港似乎終於搵到一種新生意成咗型。呢種生意叫跨境現場表演城市。內地觀眾可以落嚟,國際明星可以嚟,內地明星可以嚟,本地歌手亦可以繼續撐住香港文化。只要香港唔自己搞亂票務、交通同服務質素,呢條路係有前途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