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要講一單好敏感、亦好容易講錯嘅事。呢單嘢唔係由香港江湖傳聞開始，而係由英國一宗國安案件開始。 英國 Old Bailey 法院早前有一宗案件，兩名男子被裁定協助外國情報服務，涉及在英國境內監視海外香港民主派人士。案件入面，其中一個重點係：香港官方同半官方網絡，係咪已經被用作海外監控香港人嘅工具。呢個已經唔係純粹陰謀論。因為案件已經進入英國司法程序，有人被定罪，有人被判刑，英國檢控部門亦公開講明，案件涉及未經授權嘅情報蒐集同非法監視。

但真正令呢件事再升級嘅，係外國研究機構同媒體之後指出，審訊材料入面出現一個更敏感嘅講法：北京方面曾經尋求 14K 某些人士協助，在英國進行跨國壓制或者監控行動。你聽到呢度，第一反應一定係：嘩，14K？三合會？中共海外監控？呢三樣嘢連埋一齊，標題已經夠嚇人。 但我第一句要講清楚：我唔會講「整個 14K 已經變成中共白手套」。呢句太滿，證據未夠。更加唔應該講到好似成個黑社會組織由上而下接受北京指揮。

現階段最準確嘅講法，係有報道同研究指出，14K 某些人士、外圍人物或者相關灰色網絡，被指可能同北京海外監控行動有接觸。 呢個講法已經夠嚴重，唔需要再誇張。因為真正要分析嘅，唔係一句「黑社會係咪中共白手套」，而係一個更深層嘅問題：政權點樣使用黑社會？外國點解會將呢件事同三合會連埋一齊？原因好簡單。跨國鎮壓唔一定係派正式情報人員出手。正式外交官出手，風險太高。正式國安人員出手，一旦被捉，就係外交醜聞。官方機構直接出面，更加容易被追查。 所以最方便嘅方法，係用灰色代理人。呢啲灰色代理人可以係商會人士，可以係僑團人物，可以係私人偵探，可以係前警務人員，可以係保安公司，亦可以係有黑社會背景嘅某些人士。佢哋嘅最大價值，唔係權力大，而係可以否認。

出事嗰陣，政權可以話：唔關我事，呢個係個別人士，呢個係私人糾紛，呢個係商業行為，呢個係犯罪分子自己做嘅。呢個就係灰色外判。所以，今次英國案件真正拋出嘅問題係：北京嘅海外監控網絡，係咪已經唔只靠官方機構，而係開始使用一整套非正式力量？ 呢套力量入面，有香港經貿辦，有前警務人員，有私人調查網絡，有僑社關係，甚至可能有三合會背景人士。

呢個先係值得拆解嘅地方。講到呢度，就要返返香港黑社會今日嘅 situation。好多人以為香港黑社會仲係以前咁，成班人出嚟斬人、爭地盤、開片、收陀地。其實今日香港黑社會已經唔係嗰個狀態。 回歸之後，香港黑社會唔係消失，但係受控好多。大型幫會仍然存在。大家通常講幾個大系統：14K、新義安、和勝和或者和字頭派系。但係今日嘅黑社會，已經好少可以好似以前咁高調坐大。你太出名，警方就打你。你搞龍頭選舉，一定被監控。你公開擴張勢力，就一定會出事。

中共同香港政府對黑社會嘅基本態度係：你可以低調存在，但唔可以高調挑戰秩序；你可以搵食，但唔可以製造大規模社會失控；你可以做灰色生意，但唔可以形成一個獨立政治力量。所以今日香港黑社會嘅狀態，唔係江湖坐大，而係低調化、商業化、碎片化、受控化。 回歸前，中國公安部部長陶駟駒講過一句好出名嘅說話：「黑社會也有愛國的。」呢句說話當年好震撼，因為佢講穿咗中共睇黑社會嘅方法。中共唔係用純粹法律或者道德角度去分類黑社會。佢更重視政治分類：你係咪聽話？你係咪受控？你係咪可以為我所用？ 所以中共同黑社會嘅關係，唔係合作夥伴關係。

係控制同利用嘅關係。你有用，就畀你存在。你唔聽話，就打你。你可以做工具，但唔可以變成權力。呢種關係喺2019年元朗七二一亦可以見到某種影子。 我唔會講死「邊個下令」，因為公開證據未足以證明完整指揮鏈。但係當時明顯有一種氣氛：某啲地方勢力、鄉事力量、白衣人，可能以為自己得到政治默許，以為自己係幫政府保護元朗，保護家園，阻止示威者進入。 結果點樣？出事之後，政權冇可能公開承認佢哋係自己人。因為一旦承認黑社會暴力同政權有直接關係，政治成本太高，國際成本太高，司法成本太高。最後部分白衣人被捕、受審、判刑。 呢個就係灰色代理人最現實嘅命運。

有用嘅時候，你係愛國力量。出事嘅時候，你係個別犯罪分子。你搞得掂，係民間自發。你搞唔掂，就自己坐監。呢個就係政權使用黑社會嘅邏輯。而呢種邏輯唔係中共發明。早喺國民黨時代已經存在。 香港幾個重要黑社會系統，同國民黨反共情報系統本來就有歷史淵源。14K 嘅源頭，同國民黨軍事及情報系統有關；新義安創辦人向前，亦同國民黨情報系統有關。再早啲講，上海灘杜月笙同青幫，已經係政權利用黑社會控制社會嘅典型例子。

我以前拍過《杜月笙傳》，杜月笙最出名其中一句說話，就係講黑社會喺政府眼中，好似夜壺一樣。有用嘅時候，就攞出嚟用。一冇用嘅時候，就踢返入床底。最緊要係，唔好畀人見到。 呢句說話當年講嘅，當然係國民黨同青幫嘅關係。國民黨需要杜月笙，需要青幫，因為佢哋可以做政府唔方便做嘅事。要控制碼頭，控制工人，對付共產黨，處理地下社會，政府自己出面唔方便，就搵黑社會出手。 但係政府永遠唔會公開承認：呢班人係我嘅人。點解？因為黑社會有用，但唔體面。黑社會可以做事，但唔可以見光。黑社會可以替政府做灰色地帶嘅工作，但一旦出事，政府一定會切割。所以杜月笙呢句說話真正重要嘅地方，唔係只係講國民黨，而係講出所有政權利用黑社會嘅共同邏輯。

政權需要你嘅時候，你就係愛國力量、地方力量、民間力量。政權唔需要你嘅時候，你就係犯罪分子、個別人士、社會敗類。呢個就係夜壺邏輯。今日我哋講中共同香港黑社會嘅關係，都要用呢個角度去睇。中共唔需要整個黑社會組織替佢做事。中共更加唔會容許黑社會坐大。佢要嘅，係某些可以控制、可以動員、可以否認、可以切割嘅灰色人物。 呢啲問題，先係真正值得追查嘅問題。我最後嘅判斷係咁。

第一，中共海外監控同跨國壓制，已經唔係假設。英國案件已經證明，海外港人確實面對現實風險。第二，香港黑社會今日唔係無王管咁坐大，而係被壓低、被控制、被商業化。第三，中共同黑社會嘅關係，唔係兄弟關係，唔係盟友關係，而係工具關係。第四，今次所謂 14K 某些人士被指協助北京海外監控，暫時未夠證據講成整個組織被收編，但絕對值得嚴肅追查。第五，真正危險嘅唔係黑社會坐大，而係黑社會某些人士被國家機器馴化成灰色外判工具。 最重要係，政權永遠唔會畀人見到自己同佢真正嘅關係。

所以，今次事件最值得記住嘅一句話係：唔係黑社會突然變政治。而係政治一直都識得使用黑社會。由上海灘杜月笙，到國民黨軍統同香港幫會，到陶駟駒講「黑社會也有愛國的」，再到今日英國案件揭開海外監控疑雲，條線其實係連住嘅。 黑社會可以被打擊，可以被收編，可以被利用，可以被切割。但佢最核心嘅政治功能，始終冇變。替權力做見不得光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