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國科技新聞有一單消息，引起我好大興趣。中國人形機械人公司優必選，喺深圳舉行全球產品發布會，推出一款全新超仿生人形機械人 UWORLD U1 系列。新聞一出，大家最關心嘅唔係部機械人識做啲乜，而係兩個數字。第一，最貴型號售價九十九萬人民幣。第二，公司表示，發布會之後累計收到一萬三千幾張訂單。
好多傳媒一見到呢兩個數字，就即刻寫成「陪伴機械人爆單」、「人形機械人時代正式來臨」。但我睇完之後，第一個反應唔係興奮，而係懷疑。究竟真係有一萬幾千人，願意攞接近一百萬人民幣，去買一個機械人返屋企陪自己？定係大家將成件事講得太快、太大？
我覺得，呢件事值得冷靜分析。因為近幾年，中國最唔缺嘅，就係各式各樣嘅人形機械人。今日呢間公司推出一部。下個月另一間公司又推出一部。一時跳舞，一時翻筋斗，一時打功夫，一時跑馬拉松，一時工廠搬箱，一時餐廳送餐。每隔幾個星期，就有一段影片喺網上瘋傳。
但大家有冇留意？真正大量投入日常生活、真正改變普通人生活方式嘅，其實仲唔多。好多影片都係示範。好多都係 Prototype。好多都係實驗室環境。真正可以每日工作八個鐘、十個鐘，仲要價錢合理、可靠耐用，數目其實唔多。所以，每一次有人同我講：「人形機械人時代嚟啦！」我都會先問一句：
**究竟呢件產品，真正實用到邊一步？**今次優必選都一樣。我唔係懷疑中國有冇能力做機械人。中國而家喺機械人供應鏈、伺服摩打、減速器、感測器、電池，以至整個製造能力，確實已經去到世界前列。問題唔係「做唔做到」。問題係：做到，同做好，係兩回事。
我覺得，一部真正稱得上陪伴機械人，至少要過三關。如果呢三關都未過，佢可能只係一件科技產品，而未算得上真正嘅陪伴者。第一關，就係仿真。唔係淨係個樣似人。而係整體令人舒服。大家有冇發現？人對「似人但又唔夠似人」嘅物件，反而會覺得唔舒服。心理學有一個好出名嘅理論，叫做「恐怖谷效應」。
第二關，就係移動能力。我反而覺得，好多人低估咗呢一點。陪伴，從來唔係坐喺梳化對住你講兩句說話。陪伴係生活。你去廚房，佢會唔會跟住你？你去露台，佢知唔知道你喺邊？你跌倒，佢可唔可以第一時間過嚟？你夜晚突然唔舒服，佢識唔識判斷情況？如果你出街散步，佢可唔可以一路陪住你？
如果連移動能力都唔成熟，佢其實只係一部放喺屋企嘅大型智能喇叭。外形變成人形，但本質冇改變。而真正最困難、亦都最值錢嘅，其實係第三關。智能。唔係而家大家理解嗰種「識答問題」。而係真正理解一個人。呢。因為我認為，真正值錢嘅，其實唔係部機械人。
大家唔好以為陪伴就係聊天。其實聊天同陪伴，係兩回事。我相信大家都有呢種經驗。有時你心情唔好。有個朋友陪你坐兩個鐘，一句說話都冇講。你都會舒服好多。相反，有啲人不停同你講嘢、不停安慰你、不停講大道理，你反而愈聽愈煩。點解？因為人真正需要嘅，唔係答案。
係被理解。陪伴最大嘅價值，就係有人知道你點解會變成今日咁。佢知道你童年發生過乜。知道你父母點樣對你。知道你最怕乜。知道你最介意乜。知道你邊一句說話會突然崩潰。知道你幾時其實想一個人靜下。呢啲全部，都係理解。
因為理解人，唔係儲存資料。而係分析人格。呢個人遇到壓力會逃避？定係反擊？呢個人需要鼓勵？定係需要安靜？呢個人鍾意直接？定係婉轉？每一個人都唔同。所以真正嘅陪伴，一定係 tailor-made。如果人人都收到同一套回應，根本唔叫陪伴。
但如果做到，價值就完全唔同。點解？因為陪伴，本身就係一個巨大市場。人類需要食飯。需要瞓覺。亦都需要陪伴。我甚至認為，陪伴係人類最基本嘅需要之一。人類由幾十萬年前開始，就係群居動物。我哋點解會發展語言？點解會建立家庭？點解會建立社會？其中一個最重要原因，就係人類唔適合孤獨生活。孤獨，唔只係一種感受。
好多心理學研究都指出，長期孤獨會增加焦慮、抑鬱、認知退化，甚至影響身體健康。好多人以為心理同身體分開。其實唔係。一個人如果長期孤獨、長期焦慮、長期失眠，免疫系統、心血管、內分泌，都會受到影響。所以，有時醫緊身體，其實源頭係心理。
另一類，我認為更加重要。就係受過心理創傷嘅人。有啲人曾經遇過重大打擊。有啲人長期焦慮。有啲人患抑鬱症。有啲人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呢啲人好多時唔係需要一個醫生一星期見一次。
而係需要每日有人陪。每日有人留意。每日有人知道佢情緒有冇轉變。今日精神科醫生根本做唔到。心理學家都做唔到。因為冇人力。但 AI 理論上可以。佢可以二十四小時存在。唔會攰。唔會放工。唔會請假。當然，我唔係話 AI 可以取代醫生。我反而認為，將來最好嘅模式，係 AI 同醫生合作。
AI 負責每日陪伴。每日觀察。每日記錄。醫生負責真正診斷同治療。咁樣，醫療效率可能高好多。如果做到呢一步，我相信陪伴科技帶來嘅，唔單止係商業價值。而係社會價值。因為社會會少咗好多悲劇。少咗好多因為孤獨而惡化嘅心理疾病。少咗好多照顧者壓力。少咗好多可以避免嘅醫療開支。
不過，我一路諗一路又發現，呢種技術仲有另一個方向。甚至可能更加震撼。如果 AI 真係可以二十四小時陪伴一個人。代表咩？代表佢亦都可以二十四小時監察一個人。陪伴，同監察，原來只係一線之差。於是我就開始諗一個問題。將來會唔會連監獄制度，都因為 AI 而改變？
我講嘅，當然唔係未定罪嘅人。而係已經經法庭審訊、依法判刑，需要服刑嘅犯人。今日坐監，成本其實好高。政府要起監獄。請大量懲教人員。管理、保安、醫療、膳食，每一樣都要錢。而且，一個人坐監幾年，往往同社會完全脫節。出返嚟之後，更生未必成功。
如果將來 AI 真係足夠成熟，會唔會有一部分低風險罪犯，可以改用另一種方式服刑？例如由一個智能機械人全天候跟住佢。提醒佢守法。監察佢有冇違反限制。每日陪佢工作。每日接受心理輔導。每日完成更生計劃。一旦發現異常，立即通知警方或者懲教部門。
咁樣，佢仍然係服刑。仍然受到法律限制。並冇恢復完全自由。但同時，佢可以繼續工作。繼續照顧家庭。繼續創造經濟價值。而社會亦可能用更低成本達到更好嘅更生效果。當然，呢個只係我今日一個思考。距離真正做到，仲有好長距離。法律點改？私隱點保障？AI 判斷會唔會出錯？
全部都係好大問題。但科技每一次進步，都唔止改變產品。最後改變嘅，往往係制度。汽車出現，改變咗城市。互聯網出現，改變咗商業。人工智能如果真係做到「陪伴」，將來改變嘅，可能就唔止係家庭，而係醫療、教育、老人照護，以至司法制度。
而呢個，我認為先係優必選呢部機械人真正值得討論嘅地方。今日大家睇到嘅，只係一部機械人。我睇到嘅，反而係未來二十年，人類社會可能出現嘅另一種生活方式。呢條片就講到呢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