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美國同伊朗就霍爾木茲海峽嘅控制權，發生咗一場好有趣嘅爭論。雙方都聲稱自己控制住海峽，但原來大家講緊嘅根本係兩回事。十月十六日，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庫珀海軍上將聲稱，美國同區內盟友控制住霍爾木茲海峽，商船仍然可以通行。佢話過去一個星期，大約有四百艘商船通過海峽，運送超過一億桶原油。不過，呢啲係美軍公布嘅數字，仍然需要獨立航運資料核實。但伊朗革命衛隊就完全唔同意，堅持海峽仍然由伊朗控制。十月十七日，伊朗官方聲稱有兩艘油輪觸雷起火，每艘載住大約二百萬桶原油，因為佢哋冇獲得伊朗批准，就擅自駛入海峽。路透社特別指出，呢兩宗觸雷事件未獲獨立證實。不過，海上攻擊確實持續發生。英國海事貿易行動辦公室指出，截至十月十六日嘅一個星期，至少有十二艘船遇襲。咁究竟邊個先係真正控制住霍爾木茲海峽呢？我認為，雙方根本係用緊兩種完全唔同嘅控制權定義，所以呢場口水戰，其實冇乜意思。

美國所講嘅控制權，係一種軍事上嘅實際控制能力。美國擁有世界上最強大嘅海空軍力量，佢可以派遣軍艦護航，可以監察船隻行蹤，亦可以封鎖伊朗嘅石油出口。簡單嚟講，美國同意你通過嘅船，佢有能力提供護航；美國唔同意你通過嘅船，佢亦有能力攔截。當然，呢個唔代表美軍可以百分之百阻止所有船隻。路透社報道，仍然有少量船隻突破美國對伊朗嘅海上封鎖。但整體嚟講，美國喺正規海戰、制空權、海上監察同軍事封鎖方面，對伊朗係有壓倒性優勢。美軍甚至聲稱，對伊朗嘅封鎖同制裁，已經令伊朗損失至少二百五十億美元石油收入。所以美國講自己控制住海峽，並唔係完全冇根據。佢真正想講嘅係：海峽主要嘅軍事力量掌握喺美國手上，美國有能力決定邊啲船受到保護，亦有能力限制伊朗利用呢條航道出口石油。但問題就嚟喇。美國可以控制海面嘅軍事活動，係咪就代表佢可以保證每艘商船都安全呢？答案當然唔係。

伊朗講緊嘅控制權，根本唔係同美國爭邊個海軍強大。伊朗非常清楚，佢根本冇能力同美國海軍正面決戰。但伊朗有另外一種能力，就係令美國同意通過嘅商船，仍然面對被襲擊嘅危險。譬如美國話，呢艘油輪可以行，我派軍艦保護你。但伊朗就話，你可以行，不過我仍然有能力用水雷、無人機、導彈襲擊你，令你付出極大代價。伊朗唔需要擊沉美國航空母艦，亦唔需要摧毀美國第五艦隊。佢只需要不斷證明，美軍冇能力保證所有商船絕對安全，就已經可以對航運造成巨大壓力。譬如美軍護送一百艘船，其中九十九艘安全通過，但有一艘受到嚴重攻擊。對美軍嚟講，佢可以話護航成功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但對船東、貨主同保險公司嚟講，嗰百分之一嘅風險，可能已經足以令佢哋唔敢行。因為一艘載住二百萬桶原油嘅超級油輪，加埋船身、貨物、人命同環境損失，出一次事就可以非常昂貴。所以美國同伊朗其實可以同時擁有兩種能力。美國控制軍事封鎖同護航，伊朗就控制唔到航道，但有能力破壞航運安全。兩種能力並唔互相排斥。真正要比較嘅，係伊朗可以造成幾大破壞，美國又有幾大能力減低呢啲破壞。

對國際石油市場嚟講，美國同伊朗邊個宣布勝利，其實完全唔重要。最重要嘅係，每日究竟有幾多桶石油可以安全運出波斯灣。根據國際能源署資料，二零二五年，霍爾木茲海峽每日平均有大約二千萬桶原油同石油產品通過，佔全球海運石油貿易大約四分之一。即係話，全球石油供應有好大部分，需要經過呢一條狹窄嘅海峽。而且，替代路線非常有限。沙特阿拉伯同阿聯酋雖然有輸油管道可以繞過海峽，但國際能源署喺今年二月估計，當時額外可以調動嘅管道運力，只有每日三百五十萬至五百五十萬桶。根本不足以完全取代海峽嘅運輸量。而家海峽受到軍事威脅，石油出口已經大幅波動。路透社十月十九日引述能源市場數據指出，海灣地區原油出口量由早前每日超過二千萬桶，一度下降至每日大約八百五十萬桶。呢個係不同時段嘅出口流量，唔應該直接當成同一統計口徑嘅海峽通行量。國際油價亦受到影響。布蘭特原油十月十六日收市接近每桶一百一十美元，到十九日雖然回落至大約一百零八美元，但仍然非常高。所以真正問題唔係美國護航咗幾多艘船，而係護航之後，每日可以維持幾大嘅石油出口量。即使油輪成功通過，但保險費大幅增加，運費急升，船東要求更高風險補償，最終都會推高石油送到買家手上嘅成本。因此，美伊爭奪海峽嘅真正成績表，只有三樣嘢：航運量、安全成本，同埋國際油價。

但成件事仲有一個更加重要嘅政治背景。就係美國中期選舉只剩返十幾日。十一月三日，美國就會舉行國會中期選舉，特朗普政府正面對非常巨大嘅政治壓力。對特朗普嚟講，佢最需要嘅唔係美國軍方宣布控制霍爾木茲海峽，而係國際油價真正跌落嚟。因為油價高企，就會推高汽油、柴油、貨運同商品價格，令美國消費者承受更大負擔。普通美國選民唔會理會你嘅航空母艦有幾強大，亦唔會因為美軍司令宣布勝利，就覺得自己入油平咗。佢哋最直接感受到嘅，就係生活成本仍然高企。特朗普最近放寬部分對俄羅斯能源嘅制裁同關稅限制，市場普遍認為，其中一個重要目的就係增加石油供應，壓低國際油價。呢個政策甚至可能同佢原本對俄羅斯施壓嘅戰略產生矛盾。但特朗普面對選舉壓力，油價就成為眼前最迫切嘅問題之一。伊朗亦明白呢一點。路透社十月十四日引述伊朗官員指出，伊朗正調整對商船嘅襲擊策略，目的之一就係增加特朗普政府喺中期選舉之前面對嘅壓力。換句話講，伊朗未必需要完全封閉霍爾木茲海峽。只要佢不斷製造航運風險，令石油供應受到干擾，油價維持高位，就可能增加特朗普嘅政治成本。呢場戰爭對美國係軍事問題，對伊朗係生存同談判問題，但對特朗普政府，仲係一個迫在眉睫嘅選舉問題。

所以，美伊兩國不斷爭論邊個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其實並冇太大意義。美國確實擁有壓倒性軍事優勢，可以封鎖伊朗石油出口，亦可以提供大規模海上護航。但伊朗亦確實可以透過不對稱攻擊，令美國維持航運安全嘅成本大幅增加。最後就變成一場經濟消耗戰。美國要付出幾多軍事資源，先能夠令足夠多嘅商船安全通過？伊朗又可以用幾低嘅成本，持續造成幾大嘅航運損失？更加重要嘅係，石油出口受到幾大影響，國際油價會維持喺幾高水平？十月十八日，伊朗外長表示，只要美國接受伊朗提出嘅條件，包括解除對伊朗港口嘅封鎖同石油制裁，伊朗可以喺七日內重新開放海峽。呢個更加證明，伊朗係將霍爾木茲海峽當成同美國談判嘅籌碼。距離中期選舉只剩返十幾日，特朗普最需要嘅係油價下降，而伊朗最有力嘅施壓方法，恰恰就係令油價難以下降。

我認為，未來最值得觀察嘅，唔係雙方再發表幾多次控制海峽嘅聲明。而係每日實際有幾多石油運得出去，伊朗仲可以造成幾大破壞，美國又能否將安全成本同油價壓低。美國可能贏咗軍事控制權，但伊朗仍然有能力喺經濟上施加壓力。真正決定呢場爭奪戰政治結果嘅，唔係軍艦數量，而係油價同十一月三日美國選民嘅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