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高等法院陪審團裁定五十二歲裝修工譚潤超謀殺罪成，判囚終身。死者何洛文係四十八歲巴士司機。兩人喺二零二三年九月十九日晚，因淘大花園吸煙問題起爭執，之後被告尾隨事主，拳打腳踢，涉及頭部重創。大家睇到，可能第一句就問：為咗吸煙，值得付出咁大代價咩？事後冷靜計算，當然覺得無謂。但問題正正係，人在強烈情緒之下，未必仲會照平時嘅方式衡量利害。要理解呢類悲劇，先要講人嘅情緒反應，再講rage，即係暴怒。

情緒唔止係一句「我開心」「我傷心」，而可以牽動表情、聲音、呼吸、心跳、注意力同立即行動嘅衝動。你見到有人喜悅到大笑，想停都一時停唔到；有人失去親人，痛哭到講唔出說話；有人受到驚嚇，身體先縮一縮，之後先知道發生乜事。呢啲都提醒我哋，情緒反應唔係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先逐項執行。不過，喜悅係情緒，大笑係表達；悲傷係情緒，哭泣係其中一種表達。melancholy通常指憂鬱或者低落，唔等於一次突然爆發嘅痛哭。佢哋可以相關，但唔應該全部當成同一種、去到某個水平就必然啟動嘅反射。

情緒有幾多種？唔同理論有唔同分類。例如艾克曼嘅基本情緒研究，常講喜悅、悲傷、恐懼、憤怒、厭惡同驚訝，亦有加入蔑視嘅七種分類。呢個唔係話人只得六七種感情，而係研究者用嚟理解情緒嘅一套框架。另一位情感神經科學家潘克塞普，提出七個初級情緒系統，包括探索、憤怒、恐懼、性慾、照顧、分離痛苦同玩樂。佢主要從哺乳類動物嘅腦部研究出發。呢套分類同前面嗰套唔一樣，但都指向一個重要問題：情緒有生物基礎，唔係單靠講道理就解釋得晒。我哋口語話，呢啲反應刻喺基因入面。較準確係，身體有先天嘅神經同生理機制，但經驗、文化、學習亦會影響觸發條件同表達。人類有共同基礎，唔代表所有人反應完全一樣，更唔代表每個動作都由基因寫定。

動物競爭可以幫助理解。公象有一種叫musth嘅狀態，同雄性生殖荷爾蒙上升及交配競爭有關；眼同耳之間嘅顳腺可以流出有氣味嘅分泌物，唔係眼角流出腎上腺素，亦唔宜話係長期冇交配造成。研究觀察到，處於musth嘅公象，有時可以壓過比自己大、但唔處於musth嘅公象。競爭唔單睇體型，對方有幾強烈嘅攻擊意圖亦重要。但唔係大象必然唔敢同佢打，亦唔保證佢成功交配或者唔會受傷。獅子亦會用氣味、巡邏同吼聲宣示領域，牽涉資源同繁殖利益。標記可以令對手避開，減少直接衝突；唔係任何動物一入界，領域主人就必然暴怒搏命。威嚇、退讓同真正打鬥，都係可能嘅結果。

暴怒就放喺呢個背景理解。當人察覺威脅或者挑釁，身體可以啟動戰鬥或逃走反應：交感神經活躍、腎上腺素釋放，心跳加快、呼吸加速、肌肉繃緊，準備行動。強烈憤怒亦可能令注意力集中喺對方同報復，長遠後果退到後面。但暴怒唔等於必然施暴。「難以控制」同「完全冇可能控制」，係兩回事。情緒可以自動湧上嚟，行為仍然有調節空間；正因為愈激動可能愈難控制，先要喺升級之前認出警號，唔好等出咗手先要求自己冷靜。

感情衝突係一個例子。見到伴侶同另一個人一齊，有人感到嫉妒、被背叛或者受辱，覺得一定要報復。但伴侶唔係你擁有嘅領域。你感到受威脅，唔等於你真係面對即時生命危險，更唔會因此得到傷害人嘅權利。我以前見過街頭暴力，有時只係「唔順眼」。有人將藐視理解成地位受挑戰：今日畀你踩，聽日就冇得搵食。呢個係我嘅分析；有計算嘅威嚇同衝動報復可以混合，唔能夠全部歸因於暴怒。現代社會，大部分日常衝突可以求助、報警、循法律途徑處理，唔需要搏命。但身體嘅威脅反應仍然存在。危險係，你將一句批評理解成生存受威脅，將行開理解成認輸，於是覺得一定要追上去，一定要教訓對方。

控制要落喺呢度：察覺心跳快、握拳、提高聲線，尤其腦入面只剩低「一定要佢付出代價」，就停止爭辯、拉開距離、唔好尾隨。明白機制唔會自動識控制，仲要平時練習；反覆有嚴重暴力衝動，就應該尋求專業協助。借淘大案講科普，唔代表已經證明被告當時完全失控，亦唔係怪受害者唔應該出聲。情緒有生物基礎，施暴責任仍然要追究。我想大家明白嘅係：身體可以好快啟動反應，但你要學識及早截停升級。唔需要贏晒一場口角，先可以安全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