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筲箕灣發生大範圍停水,近一萬戶居民受到影響。受影響地區包括多個大型屋苑同附近街道,唔少居民扭開水喉,突然發現完全冇水;附近食肆、商戶同街市運作亦受到打擊。最令人震撼嘅,唔單止係停水本身,而係現場出現嘅畫面:大批街坊拎住水桶、水樽落街排隊,有居民甚至走到山邊取水。呢個畫面出現在二零二六年嘅香港,確實值得所有人停一停,認真問一句:香港一直視為理所當然嘅供水系統,究竟有幾可靠?
水務署表示,今次漏水位置接近筲箕灣道同電車路一帶,受地下環境同路軌設施影響,搶修工作相當複雜。地下工程最大嘅不確定性,就係未開挖之前,好多問題根本睇唔到。究竟係單一位置破損、接口失效,定係附近管段亦有問題,通常要挖開之後先能夠確認。因此,居民唔應該只將「朝早六點」理解成一個必然復水嘅死線,而係應該準備好,工程可能提前完成,亦可能因為現場情況而延誤。
今次事故發生之後,水務署並非完全冇反應。署方派出大批人員到場搶修,調動多架水車,又喺區內放置大批水箱,並派發樽裝水同水袋,供居民應急。對於一宗影響近萬戶嘅事故,呢啲安排係必要嘅,而署方今次反應速度亦唔算慢。
做得啱嘅地方,要照實講。但搶修做得快,並唔代表制度上已經冇問題。相反,今次事故真正值得追問嘅,正正係點解一個供水管段出現問題,就能夠令近一萬戶同時失去正常食水供應。水務署需要處理嘅,唔應該只係幾點恢復供水,而係事故背後有冇暴露管網設計、風險評估、後備供水同應急安排嘅漏洞。
一般市民可能會問:只係一條水管漏水,點解會搞到咁大範圍停水?原因首先係,出問題嘅可能唔係普通樓宇內部支管,而係負責供應一大片地區嘅主要供水管段。主要水管就好似城市供水系統嘅大動脈,一旦需要關閉閘掣維修,下游多幢樓宇就可能同時受到影響。
第二,香港唔少地下水管已經使用多年。據部分報道,今次涉及嘅可能係較舊式管道,但水務署仍然需要正式交代水管材質、鋪設年份、管齡,以及過去有冇發生滲漏或者維修紀錄。老舊水管並唔代表必然爆裂,但管齡增加,的確會令風險上升。喉管失效可以由多種因素造成,包括長期腐蝕、地層沉降、交通荷載、地下工程干擾、水壓變化、接口老化,甚至當年施工質素。所以,現階段唔應該簡單下結論,話今次一定純粹因為「條管太舊」。但同樣地,水務署亦唔可以只用「突發事故」四個字交代過去。
第三,今次漏水位置接近電車路。要進行搶修,唔單止要開挖路面,亦要考慮電車路軌、地下設施、交通改道同施工安全。搶修難度自然比一般街道高。更加麻煩嘅係,署方表示漏水未有明顯湧上路面,換句話講,最初甚至唔能夠單靠肉眼確定漏水點,需要使用儀器甚至機械裝置進行探測。搵漏水位置本身,已經消耗咗時間。呢啲技術因素可以解釋點解工程複雜,但解釋唔等於免責。真正嘅問題係:一個如此重要、又接近交通設施嘅供水管段,過去有冇被列作高風險位置?有冇進行過定期檢測?有冇後備供水方案?
今次最刺眼嘅,係有居民走到山邊取水。必須講清楚,山澗水或者未經處理嘅天然水源,未必適合直接飲用,亦可能受到細菌、動物排泄物、泥土或者污染物影響。居民喺緊急情況下取水,反映嘅唔係一種浪漫或者互助故事,而係應急供水安排未能即時覆蓋所有人。
尤其係長者、殘疾人士、行動不便人士,以及住喺山坡或者較偏遠位置嘅居民,根本未必有能力拎住幾公升甚至十幾公升水行返屋企。所以,水務署日後交代時,除咗講派咗幾多架水車、擺咗幾多個水箱,仲要回答一個更實際嘅問題:水箱擺喺邊度?距離最遠嘅居民有幾遠?長者點樣攞?夜晚有冇照明?現場排隊時間有幾長?補水速度是否足夠?只公布水箱數量,未必能夠反映應急安排係咪真正有效。
停水亦絕對唔只係沖唔到涼咁簡單。屋企冇水,就煮唔到飯、洗唔到碗、沖唔到廁所;食肆冇水,就無法處理食材、清潔餐具同維持衞生;髮型屋、街市、診所、安老院同學校,全部可能受影響。一條主要水管出事,造成嘅唔只係生活不便,而係區內商業活動、公共衞生同弱勢居民照顧,同時受到衝擊。
批評政府之前,事實要講完整。香港過去並唔係完全冇進行水管更換同修復。水務署多年來有推行更換及修復水管工程,亦有採用測漏、壓力管理、區域監察同風險為本嘅資產管理方法。所以,話政府完全唔做預防性維修,並唔準確。但問題係,有計劃唔代表計劃有效,有維修亦唔代表維修速度足夠。真正需要檢視嘅,係現有制度能否及早辨認最高風險嘅水管,而唔係等到爆裂之後先知道出事。
今次事故之後,水務署應該交代四組關鍵數字。第一,今次出事水管嘅鋪設年份、材質、管徑、過去維修紀錄,以及最近一次檢查係幾時。第二,全港目前仲有幾多公里高風險老舊水管,包括老舊鑄鐵管或者其他較高失效風險嘅管段。第三,每年實際更換或者修復幾多公里水管,未來五年嘅目標係幾多,工程進度有冇落後。第四,過去十年爆喉次數、每百公里爆喉率、平均停水時間,以及每宗事故平均影響幾多戶。
呢四組數字先可以回答一個核心問題:香港水管老化嘅速度,究竟有冇快過更換同修復嘅速度?冇數據之前,任何人都唔應該武斷話全港水管已經全面失修;但水務署同樣唔可以拒絕公布資料,然後要求市民相信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城市基建有一個長期存在嘅制度問題:愈重要、愈睇唔到嘅工程,政治回報往往愈低。一條新橋、一個新地標、一座新政府大樓,可以剪綵、可以影相、可以變成政績;但更換一條埋喺地底嘅水管,施工期間只會帶來封路、噪音同居民投訴,完成之後亦冇人睇得到。呢種政治同行政誘因,容易令預防性維修長期受到壓力。因為維修工程嘅成本今日立即出現,但效益可能只係避免十年後一次未必發生嘅事故。
問題就出喺呢度。預防性維修做得好,結果係「乜事都冇發生」;但對官僚系統而言,「冇事發生」往往好難計算成具體政績。相反,等到爆管之後出動一百人搶修,就有大量可以公布嘅行動同數字。因此,政府必須用制度約束自己,唔可以單靠官員意願。水管更換進度、爆喉率、漏水率同供水中斷時間,應該定期公開,形成可量度、可追責嘅績效指標。否則,所有維修計劃都只係政府自己評自己。
市民眼前最關心嘅,當然係供水能否按預計時間恢復。如果水務署能夠喺預計時間前後恢復供水,代表今次搶修執行大致合格。即使有輕微延誤,亦要視乎係咪涉及消毒、沖洗管道、恢復水壓或者其他必要安全程序,唔能夠單憑遲幾個鐘,就斷言全港管網已經失控。
但如果工程大幅延誤,署方就必須詳細交代原因。究竟係最初低估損毀程度、探測位置出錯、零件供應不足,定係現場出現其他結構問題?預計時間一旦落空,最重要嘅唔係互相指責,而係要檢討估時機制,避免居民收到一個過度樂觀、實際上根本做唔到嘅承諾。
不過,恢復供水只係今次事故嘅第一個考核點,唔係終點。真正重要嘅係,水務署會唔會喺搶修完成之後,正式公布事故調查結果;會唔會交代出事水管管齡同風險紀錄;會唔會檢查附近同年代、同材質、同環境嘅其他管段。如果只係修好一個破口、恢復供水,然後事件就結束,咁政府處理嘅只係事故,唔係問題。
今次筲箕灣停水,表面上係一宗供水事故,但背後至少暴露三個制度問題。第一,主要供水管一旦失效,影響範圍可以極大,代表部分地區嘅供水系統未必有足夠韌性。第二,現有應急供水安排,對長者、行動不便人士同偏遠樓宇居民,未必真正方便。第三,政府雖然有進行水管更換同風險管理,但公眾根本唔知道,全港仲有幾多高風險管段、每年更換幾多、爆喉率究竟係升定跌。所以,今次最應該追問嘅,唔係單純「幾點有水」,而係三條問題:呢條管究竟幾多歲?點解風險評估冇能夠提前發現?全香港仲有幾多條同類高風險水管?
冇呢三個答案,今日嘅搶修成功,只係代表危機暫時解除,唔代表問題已經解決。今次係筲箕灣。下一次喺邊一區,冇人知道。但一個成熟城市唔應該靠運氣,等下一條水管爆裂之後,先再出動水車、擺水箱、叫居民排隊。真正可靠嘅基建管理,唔係爆咗之後搶修得幾快,而係有冇能力喺爆之前,知道邊一條最危險,然後先將佢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