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家超九月十六日公布香港第一份五年規劃。表面上,呢份文件包羅金融、創科、房屋、教育、醫療同北部都會區;但要睇清楚佢嘅真正性質,首先要明白:呢個唔只係經濟發展計劃,而係一項必須完成嘅政治任務。
政府自己寫得好清楚,香港五年規劃係為咗「主動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由施政報告、財政預算案、跨部門統籌同定期檢視負責落實。換句話講,以後每年嘅施政報告同預算案,都要圍繞呢份五年規劃配置資源。
五年規劃嘅歷史源頭,本來就唔係自由市場。蘇聯喺慈父史太林同志領導下,於一九二八年推行第一個五年計劃,目的係由國家集中資源,追趕工業化。後來中國同其他社會主義國家相繼採用;當然,印度、南韓等非共產國家亦曾經制定五年計劃,所以唔可以簡單話「有五年規劃就等於共產主義」。真正嘅分界,係指標由市場調節,定係成為政府必須完成嘅行政任務。
香港今日最值得警惕嘅,正正係後者:當政治目標排喺財政回報之前,項目即使唔合算,政府亦好難煞車。北部都會區就係最明顯嘅例子。先更正一個容易混淆嘅數字:五年規劃唔係承諾喺北都興建七萬五千個公共房屋,而係話未來五年產出約九百公頃熟地,可以提供超過七萬個房屋單位,同一百萬平方米經濟樓面。至於全港未來五年,包括簡約公屋在內,公營房屋建屋量先係約十九萬六千個單位。
但數字更正之後,問題反而更加突出。政府為北都訂咗清楚嘅土地同房屋指標,卻冇同等清楚交代:五年內實際會有幾多企業進駐、創造幾多職位、平均工資幾多、產業樓面幾時投入營運。
政府長遠話北都可以容納約二百五十萬人口、創造六十五萬個職位,但「長遠願景」唔等於未來五年可以兌現。如果房屋首先落成,產業、商業、醫療同交通落後幾年,結果就唔係宜居宜業,而係將大批公屋居民搬去北面,每日再長途返回市區返工。
咁樣起出嚟嘅唔係一個新經濟中心,而係一個龐大睡房城市。政府完成咗建屋指標,政治上可以報捷;居民就要承擔交通時間、家庭照顧同生活成本。到時可能又會變成另一場「悲情盛事」:政府剪綵話成功,市民每日用兩三個鐘證明規劃失敗。
更加嚴重嘅係財政問題。香港並非今日就會爆煲。二零二五至二六年度因股市回升、印花稅增加,政府由原先估計六百七十億元赤字,轉為錄得約二十九億元盈餘;截至二零二六年三月底,財政儲備預計約六千五百七十二億元。政府債務佔本地生產總值比例亦仍然低,單睇國際標準,未到資不抵債。所以,準確講法唔係「香港已經冇錢」,而係香港原有嘅財政模式正逐步失效。
過去香港靠賣地、補地價、樓市交易印花稅同投資收入,支持低稅率同龐大公共開支。但樓市進入結構性調整,賣地收入已經唔能夠穩定恢復到過去每年過千億元嘅水平。政府一方面要負擔醫療、安老、教育同公務員薪酬等經常開支;另一方面又要投資北都、鐵路、公路、大學城、創科園區同公共房屋。收入變得波動,支出就愈來愈剛性。
解決方法係發債。北都同其他基建債券計劃嘅借款上限,已由合共七千億元提高至九千億元,發債規模可以增加至每年超過二千億元。政府強調借款只用於基建,唔會支付經常開支,呢個原則本身合理;問題係,基建唔係寫上「投資」兩個字,就自然會產生回報。
如果一條鐵路、一個產業園或者一幅熟地,可以帶動企業、職位、稅收同土地價值,發債係將未來收益提前投資。但如果樓起好咗,企業冇嚟、職位不足、土地賣唔出,政府仍然要支付利息、保養、交通同公共服務,條債就唔會自己消失。
真正不可持續嘅,唔係目前嘅債務比例,而係用持續發債填補一套未能自我產生收入嘅發展模式。政治任務有一個特點:經濟項目蝕錢可以停止,政治指標就唔容易停止。工程愈接近死線,政府愈可能加速批地、增加借貸、降低招標條件,甚至用「拆牆鬆綁」合理化降低監察。
香港終於有咗第一份五年規劃,形式上確實向國家規劃制度靠攏。但香港真正嘅優勢,從來唔係行政機關有能力寫出幾多指標,而係政府肯唔肯承認市場訊號:項目冇需求就應該縮,成本超支就應該停,產業未到就唔應該先將幾十萬人搬入去。
五年之後,唔應該只問起咗幾多樓、產出幾多熟地;應該問北都創造咗幾多真正職位、幾多私人資本願意承擔風險、政府為每個職位借咗幾多錢,以及居民每日要用幾多時間返工。否則,呢份五年規劃完成嘅,可能只係一項政治任務;留下嘅債務、空置產業地同跨區通勤成本,就由下一代香港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