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河南鄭州管城區一個城鎮污水處理廠入河排污口，再次出現大人細路落水戲水。網上片段見到，岸邊有警戒線，有「水深危險、請勿游泳」警示牌，但仍然有人將排污口附近當成游泳池。當地部門其後回應，排出嘅係經處理、達標排放嘅中水，但同時承認，達標唔代表適合人體直接接觸。

呢件事最令人震撼嘅地方，唔係單純有人冇常識，而係呢幅畫面竟然出現喺今日中國，出現喺二十一世紀嘅鄭州。鄭州唔係偏遠鄉村，係河南省會，係一個大都會。排污口下面，大人細路落水玩，仲要屢勸不止，呢個係一個非常清楚嘅例子：應該管嘅嘢唔管。

我對呢幅畫面特別有感覺，因為我見過類似嘅歷史狀態。六十年前嘅香港，城市建設未完善，仲有好多明渠，排污口附近有人釣魚，有人落水，鄉下地方更加會有小朋友喺污糟水邊玩。嗰個年代，清水、污水、生活空間未完全分開，呢個係舊香港嘅發展階段。

四十年前我去印尼雅加達，見到更震撼嘅畫面：有人直接喺排水渠附近沖涼，甚至喺嗰啲水邊刷牙。我當時真係諗，你喺呢啲地方沖涼，究竟係洗乾淨咗，定係越洗越污糟？呢種畫面，係落後城市公共衛生未成熟嘅狀態。

但今日講緊唔係六十年前香港，亦唔係四十年前雅加達，而係今日鄭州。中國花咗咁多錢搞城市化，起高樓、修馬路、搞排水、搞污水處理，去到現代城市某個階段，最基本就係要分清楚：邊啲係清水，邊啲係污水，邊啲係再生水，邊啲係可以畀人接觸嘅水。呢個唔係高科技，呢個係城市文明嘅基本功。

官方講「達標排放」，但一定要講清楚係達乜嘢標。污水經過沉澱、過濾、消毒，可以達到排放標準，排入河道，或者作為中水用於綠化、沖路、景觀補水。呢個意思係：佢對環境排放可以接受。但「可以排放」同「可以游泳」係兩回事。排放標準唔等於人體接觸標準，更加唔等於兒童嬉水標準。

真正危險亦唔止係淹死人。排污口附近嘅水，就算經過處理，仍然唔係設計畀人全身接觸。人落水之後，皮膚、眼睛、口鼻、傷口，都可能接觸到殘留嘅細菌、病毒、寄生蟲、化學物質或者其他污染物。小朋友更加危險，因為佢哋可能會吞水，皮膚比較敏感，有傷口就更容易感染。結果可以係皮膚炎、腸胃炎、眼耳感染，嚴重時甚至造成更大公共衛生風險。

所以呢件事唔係「你自己鍾意冒險，你自己負責」咁簡單。你落污水玩，病咗要睇醫生，要用門診、急症、藥物、檢測，甚至可能將感染帶返屋企、帶返學校。呢個成本唔止係你個人承擔，而係家庭、學校同醫療系統一齊承擔。公共衛生管理之所以要管，就係因為有啲風險會外溢到成個社會。

所以現場只寫「水深危險、請勿游泳」，其實係寫錯重點。水深危險，只係講你可能會淹死；但呢度嘅核心唔止係溺水，而係健康 hazard，係污水處理排放口唔適合人體接觸。你寫水深，有人會覺得自己識游水就無事；但真正問題係，呢啲水本來就唔係畀人落去玩嘅。

正確嘅警示應該講清楚：污水處理排放口，中水不適合人體接觸，禁止下水，違者處罰。呢個先係風險本質。你唔講「污水」、唔講「不適合人體接觸」、唔講「公共衛生風險」，淨係講水深，就等於將問題縮窄成游泳能力問題，完全誤導。

第二個問題係執法。中國大陸平時唔係無行政能力。要封可封；要圍欄可圍欄；要巡邏可巡邏；要罰人，亦唔係做唔到。咁點解排污口呢種地方，反而只係「勸阻」？你話屢勸不止，其實就係承認勸阻無效。既然無效，點解唔升級？

如果同一個地點，去年已經有人落水，今年又再出現，呢個就唔係偶發事件，而係固定風險點。管理方應該做嘅，唔係再講「加強宣傳」，而係要令市民物理上落唔到去。圍欄、封閉通道、定點巡邏、行政處罰，全部都係可用工具。

排污口變游泳池，唔係笑話，係一張城市治理嘅不合格成績表。真正要問唔係點解市民咁無知，而係：一個省會大城市，點解容許同一個排污口年年變成戲水點？既然明知有人會去，點解仍然只係勸？點解唔封？點解唔罰？點解連警示牌都唔講清楚真正風險？

呢件事最刺眼嘅結論係：中國好多地方唔係無能力管，而係選擇性地管。政治安全管得非常細，公共安全反而可以屢勸不止。排污水下面有細路游水，呢個就係今日中國城市化最尷尬嘅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