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7至8日，中國全國高考如期舉行，參考人數超過1,290萬，呢個係全球規模最大嘅標準化考試。6月8日係高考第二天，數學、英語同選考科目相繼進行。高考喺中國早已超越咗學術評估嘅本義，成為咗成個社會年度最重要嘅集體焦慮儀式。從考生本人、父母家長、補習機構，到地方政府官員，所有人都如臨大敵，全力以赴。而今年嘅高考，額外面對一個全球幾乎所有大型考試系統都仲係摸索緊嘅新難題：點樣防止考生利用AI工具作弊？ 尤其當AI已成為中國年輕一代日常學習同生活嘅標配工具，呢個問題嘅複雜程度，遠超任何監考指引可以覆蓋嘅範圍。

今年高考最引人注目嘅科技應對，係中國主流AI平台嘅集體「主動封印」行動。豆包（Doubao）、DeepSeek、Kimi、文心一言、訊飛星火等六大主流AI平台宣佈，喺高考期間限制或停用圖像識別功能，即係禁用「影相識題」功能，防止考生拍攝試卷截圖直接上傳去AI求解答案。呢個行動嘅定性好微妙：唔係政府正式頒令強制停服，而係各平台主動公告配合高考，以「維護考試公平」為由。原來喺中國嘅科技生態中，「主動自願」同「知道唔配合後果嚴重」之間，界限一向模糊，科技企業早就學識咗喺政治敏感節點搶先表態，慳返後患。

六大平台嘅「封印」聲明推出之後，立即引發一個顯而易見嘅反問：呢道防線究竟有幾嚴密？ 圖像識別功能被限制，但文字輸入功能依然正常運作。任何考生只要花十分鐘將題目手動打出，AI就可以照常作答分析，「封印」對於真正有心作弊嘅人嚟講，殺傷力約等於零。更根本嘅問題在於：中國年輕人已大量習慣使用AI工具嚟學習同解題，佢哋對AI功能嘅熟悉程度，遠超一般監考人員嘅認知。考場外搵代考、喺廁所用手機影題目、叫同學將題目發到群組再叫AI解答，呢類操作鏈嘅技術門檻相當低，唔係封咗一個拍照功能就能夠堵住嘅。六大平台嘅「封印」，更似係面向官媒嘅公關聲明，而唔係真正嘅技術防線。

中國高考制度嘅長期合法性，建立喺一個核心敘事上面：「公平競爭，唯才是舉」，係平民子弟改變命運嘅通道。但係呢個敘事喺今日中國嘅現實中，承受緊越來越大嘅壓力。城鄉教育資源嘅懸殊差距、大城市補習機構嘅資源優勢、唔同省份名校招生配額嘅地域不平等，呢啲結構性問題早已廣為人知，但制度從未真正正面回應。現在再加上AI作弊呢個新層面，以及「封印」措施明顯力不從心嘅現實，高考嘅「公平」敘事正在被多方向侵蝕。如果呢個社會上升通道嘅公平性神話持續瓦解，中國社會需要咩替代性機制？ 目前呢個問題仲未有官方答案。

高考防AI嘅最深層矛盾，比「封印影相功能」要複雜得多。高考本身測試嘅核心能力，主要係記憶、理解同套用固定解題模式，呢啲恰恰係現代AI最擅長執行嘅任務。換言之，高考所考嘅，正正係AI最容易取代嘅部分。如果考場外AI工具已係學生日常學習嘅標配，考場內突然禁絕，考嘅到底係學生嘅真實能力，定係佢哋喺冇AI輔助下嘅「前AI時代」能力？ 呢個問題喺全球嘅考試機構都尚未有定論，但喺中國嘅規模下，呢個矛盾被放大到一個無法迴避嘅量級。

中國嘅科舉考試制度從隋唐延伸至清末，歷時逾千年，多次承受朝代更替同社會動盪嘅衝擊，但核心邏輯延續咗落嚟。20世紀廢除科舉後，高考制度喺唔同形式下重建，顯示呢個制度嘅社會根基相當深厚。但AI嘅出現，係一種性質根本唔同嘅外部衝擊：唔係政治壓力，而係技術邏輯層面對「考試測量咩能力」呢個根本問題嘅質疑。當AI可以喺秒速內解答任何標準化考題，測量學生能力嘅形式就必須根本改變，否則只係喺維持一個日益空洞嘅測試儀式。呢種改變需要咩條件？ 喺當下嘅體制環境中，改革嘅速度追唔追得上AI發展嘅速度呢？

1290萬考生坐進考場，六大AI平台喺外面「封印」，家長喺門口焦慮等候。呢個場景嘅深層荒誕，唔在於邊個喺作弊，而在於成個制度正在用一套基本設計未變嘅考試框架，試圖測量一個AI已滲透到學習每個環節嘅世代嘅真實能力。封印圖像識別功能，解決唔到AI對標準化考試嘅根本挑戰。唯一能解決嘅，係對「考試測量咩、點樣測量」呢個根本問題嘅重新設計。而呢種重設計，需要嘅唔只係技術方案，而係政治意志同社會共識，喺當下都係難以速成嘅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