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而家最怕嘅，未必係稅率加幾個百分點，而係幾年前政府叫你去投資，今日政府又話當年嗰套優惠唔算數。彭博根據上市公司公告統計，2026年上半年，超過100家中國上市公司收到補繳稅款同滯納金通知，合計約77億元人民幣。呢個數字唔係中國稅務部門公布嘅全國追稅總額，而係上市公司已披露公告嘅加總。但問題唔係77億有幾大，真正問題係：追稅背後，反映中國地方財政壓力下，政府過去批出嘅優惠，可以被重新解釋，甚至被推翻。

最典型例子係北大荒。黑龍江北大荒農業6月收到稅務事項通知書，稅務部門認為旗下16家農業分公司，由非職工家庭農場取得嘅土地承包費收入，不應享有企業所得稅優惠。公司要補繳2021年至2025年企業所得稅10.24億元，再加滯納金3.86億元，合計14.10億元。公告講明不涉及行政處罰，但呢筆錢全部計入2026年當期損益，直接令公司業績由盈轉虧。呢度要講清楚：依法追稅本身唔一定錯。如果企業明顯不符合優惠條件，欠稅就應該追，否則對守規矩企業唔公平。但今日最嚴重嘅性質，唔係普通稅務執法，而係企業當年係根據地方政府招商政策、稅務優惠、甚至官方口徑做投資決定。幾年之後，政府忽然改口，話當初優惠不應適用，咁就唔係簡單補稅，而係政策反覆。

呢種情況其實唔係第一次。早喺2014年前後，中國清理地方稅收優惠時，已經出現過一輪類似問題。當年好多藝人、影視公司、工作室，將公司註冊去新疆霍爾果斯、內蒙古等地，因為當地有低稅政策，有啲甚至可以享受企業所得稅優惠，或者用核定徵收方式大幅降低稅負。呢啲地方政府當年就係用優惠招商，吸引公司落戶。最關鍵係，業界當時唔係完全自己偷雞。有公開抗議嘅業界人士黃海峰就講過，佢哋係明明向稅務機關查詢過，得到「可以做、政策有效」嘅答覆，先至按呢套安排投資同註冊公司。佢嘅意思好直接：我係問過你哋話得，我先做；我啲錢已經使咗，我係根據你哋當時嘅稅務安排去投資，而家你忽然話唔得，仲要追返稅，咁你叫企業點樣自處？

呢句說話先係今次事件嘅核心。企業最怕唔係交稅，而係問過政府都冇用。今日招商部門話得，明日稅務部門話唔得；今日地方政府用優惠引你入場，明日財政壓力一大，就可以將當年優惠變成欠稅。對企業嚟講，呢個唔係稅率風險，而係政府信用風險。而家地方財政確實有壓力。土地財政收縮，地方政府性基金收入大跌，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急跌，地方要搵新財源，追稅誘因自然上升。彭博將追稅加速同地方尋找新收入聯繫起來，呢個分析有現實基礎。但即使地方缺錢，都唔代表可以將過去所有行政承諾推翻，再將成本全部塞返畀企業。

因為企業投資唔係即買即賣。佢要租地、建廠、買設備、請人、建立供應鏈。當年政府承諾減稅、退稅、補貼，企業就按呢個成本模型計算回報。幾年後，如果稅務部門話優惠不合法、不合規、不應享受，企業唔只要補返幾年稅，仲要加滯納金，現金流同損益同時中招。呢個效果，比單純加稅更傷。真正要問嘅係：如果當年優惠真係違法，邊個批？邊個招商？邊個向企業保證政策有效？點解最後責任只由企業承擔？如果企業造假，應該罰企業；但如果企業係按政府文件、政府答覆、政府招商承諾行事，咁政府本身亦要負行政責任。所以今次追稅77億，金額本身補唔到地方財政缺口；但佢發出嘅訊號好貴。佢話畀所有企業知：中國地方政府嘅承諾，折價正在上升。一句講晒，稅可以追，但政府承諾唔可以隨便反口。企業要守法，政府亦要守信。否則最後唔係追回幾十億稅咁簡單，而係將未來十年投資信心一齊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