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低收入家庭申請津貼，最後變成恐嚇案。我想講嘅，係補交資料呢個程序，點樣可以令一個申請長期卡住。政府查核公帑當然有責任，但如果市民真係攞唔到文件，係咪一句「補交資料」，就可以無限期將問題推返畀佢？按明報十月七日報道，三十四歲、報稱售貨員嘅陳慧儀，今年三月上網申請職津。部門四月發現佢持有一間公司部分股份，要求補交公司資料。四月至六月，佢未交齊，申請未進入下一階段。七月十三日，佢打電話追問，向回電嘅女職員聲稱買咗火酒，會帶四個小朋友上去，威脅自己同職員生命安全。職員報警，佢七月十五日自首，話一時衝動，希望道歉。十月六日，法庭批准佢自簽一千蚊、守行為十二個月，控罪撤回。恐嚇非常愚蠢，將自己、職員同小朋友置於危險，仲令經濟問題變成刑事案件。

前線唔係出氣袋。不過，指出佢做錯，唔代表行政程序就一定冇問題。先解釋職津。即係在職家庭津貼，原名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簡單講，有份工，但家庭收入偏低，政府按住戶工時、入息同資產，提供生活補貼，有合資格小朋友仲有兒童津貼。唔係一有工作就有，亦唔係自稱窮就批。每次申領涵蓋之前六個曆月，唔等於政府可以用六個月審批。

但我試吓理解，呢類申請點樣會卡住。如果持有上市公司股票，通常有交易紀錄、結單同市價，核實相對容易。連同其他資產超過限額，就唔合資格；冇超過，仲要睇收入同工時。持有股份本身，唔等於有錢，關鍵係值幾多、帶嚟幾多收入。如果係私人有限公司，就可能麻煩得多。我舉個假設：好多年前有人叫佢夾份做生意，佢出少少錢，登記做股東。後來生意冇消息，負責人又搵唔到，賬目又攞唔到。名義上仍然持有股份，實際有冇分紅、公司仲值幾多，佢可能都講唔清楚。呢個唔係已證實嘅案情，但係制度應該預備處理嘅情況。

你叫佢交賬目，佢話攞唔到；你再寄信叫佢交，佢仍然攞唔到。幾個月過去，部門紀錄係「申請人未補齊資料」，申請人感受就係「政府一直拖」。每個人都照程序做，問題卻冇人解決。呢種官僚主義最厲害嘅地方，就係唔需要正式拒絕你，只要你永遠未交齊，件事就永遠停喺門口。我喺台灣申請移民，都試過不停被要求補交資料。補完一份又一份，最令人煩躁嘅，係唔知道仲要補幾多，幾時先算足夠。有時間、有資源嘅人都會頂唔順，何況係一個可能急等生活費嘅家庭？扶貧制度必須理解，等候對窮人有實際成本。

中國大陸呢類官僚做法，大家唔陌生。我記得李克強亦批評過呢種事情：一個人明明缺咗隻手、缺咗隻腳，去景區申請殘疾人士優惠，職員仍然堅持要佢出示殘疾證。眼前嘅困難睇得見，但冇嗰張紙，就唔肯處理。證件有統一標準，亦要防止冒領，但制度一定要有特殊情況嘅核實渠道。冇證件，可以點核實、點補辦、由邊個處理？如果只識講「規定係咁」，程序就可以變成拖死人嘅工具。職津同樣，真係攞唔到文件，就要查明原因，唔係重複要求一份根本攞唔到嘅嘢。

職津官方程序其實列明，有需要時可以要求申請人就資料作宣誓聲明，亦提供相關服務。當然，宣誓唔代表可以免查資產，更唔保證代替所有公司文件。但既然有核實渠道，主管就應該研究：呢份文件攞唔到，可唔可以配合銀行紀錄、公司查冊、其他證據再查？有邊啲事實仍然無法確認？特殊情況要有處理機制，唔可以靠前線私下破例。申請人要交代持股比例、出資同收益，解釋缺件原因；部門要一次講清楚需要乜、點解需要、可接受乜替代證據。長期停滯嘅個案，應由主管覆核，訂明下一步同回覆期限。真係無法確立資格，就清楚交代理由同覆核途徑，唔好無限期懸住。

有人可以利用程序拖死人，亦有人只係怕負責，所以每次都叫你補件。今次係邊種，冇證據唔可以亂講。但一套制度如果只獎勵「冇批錯」，唔追究「有冇合理處理」，職員自然傾向將風險全部推畀申請人。政府要檢視嘅，就係呢種責任分配。陳慧儀要為恐嚇負責，守行為係收手嘅機會。政府亦要回答：文件客觀上攞唔到時，守規矩嘅人有乜路可以行？扶貧唔可以只係設一道門，再要求最冇能力嘅人自己搵鎖匙。查核要嚴謹，處理要有盡頭。唔應該等到有人失控，先有人肯研究件事點樣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