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微博講「榴槤二十幾元一斤」，好多帖文叫做「榴槤自由」。呢四個字聽落好誇張，其實意思好簡單：以前覺得貴，唔係人人捨得食；而家跌到普通人都買得起，於是就叫自由。但真正有趣嘅唔係普通榴槤平咗，而係高端榴槤市場崩咗，尤其係馬來西亞貓山王。以前貓山王係榴槤界奢侈品，一個幾百元，唔係日常水果，係「獎勵自己」嘅消費。今日連高端榴槤都開始跌，先係成件事嘅重點。

點解貓山王以前咁貴？好多人唔明，以為只係品牌炒作。其實唔係。泰國金枕同越南榴槤好多係七八成熟就摘，運到中國途中後熟，所以可以大規模、低成本、長距離供應。但馬來西亞貓山王唔同，佢講究樹上熟。樹上熟嘅味道濃、苦甜、奶油感強，但代價係保鮮期短、損耗高、時間窗口好窄。

而且貓山王唔係等佢跌落地下就得。高質果跌落地，撞傷、裂開、過熟，價值即刻打折。所以好多果園要人工巡園，要綁繩，要用網兜住。再加上馬來西亞好多核心產區係山坡、丘陵，榴槤樹又怕水浸，唔係平地機械化大農場。高端鮮果仲要空運，因為樹上熟之後唔可以慢慢海運等佢後熟。人工、冷鏈、空運、損耗、分級，全部都係成本。貓山王貴，係有成本結構支持嘅。

但市場最殘酷嘅地方就係：高價本身會召喚供應。中國市場一打開，馬來西亞果農就見到一個巨大機會。二○一九年，中國開始進口馬來西亞冷凍整果榴槤；二○二四年，馬來西亞鮮食榴槤正式獲准輸華。呢個訊號好清楚：中國人鍾意食榴槤，而且願意畀錢。於是馬來西亞好多農戶、投資者擴種貓山王，甚至將其他農地轉去種榴槤。

中國市場仲唔止係買榴槤咁簡單。中國係將榴槤變成一個食品宇宙。以前喺外國，你見到榴槤最多係鮮果、雪糕、甜品。但中國會做榴槤披薩、榴槤千層、榴槤酥、榴槤蛋糕、榴槤飲品，甚至連連鎖披薩店都大力推榴槤口味。榴槤唔再只係水果，變成一種流量食材。只要加咗榴槤兩個字，好多產品就可以賣貴啲、賣新鮮感、賣打卡。

呢個就令東南亞果農產生一種錯覺：中國需求好似無底洞。你種幾多，中國都食得晒。問題係，農產品永遠有周期。榴槤樹唔係工廠機器，唔係今日開工、明日加產。由種樹到穩定掛果，要幾年時間。幾年前高價時種落去嘅樹，到今日先開始真正出果。當供應一成熟，貨就一齊湧出嚟。

同一時間，泰國同越南亦唔會企喺度睇。泰國本身係中國榴槤市場大戶，金枕有規模優勢；越南近中國，陸路運輸快，成本低，近年亦快速搶市場。更重要係，見到貓山王有高價，泰國、越南都開始學種高端榴槤，市場上甚至出現所謂泰國貓山王、越南貓山王。你可以爭論佢哋同馬來西亞D197貓山王係咪同一回事，但對消費者嚟講，價格參照已經被打亂。以前只有馬來西亞貓山王可以講高端，今日突然多咗好多「近似高端」選擇，正牌貓山王嘅溢價自然受壓。

所以今次價格崩潰，唔係單一原因。第一，中國需求曾經突然增加；第二，高價吸引馬來西亞大量擴種；第三，幾年後榴槤樹成熟，供應集中爆發；第四，泰國同越南用更低成本、更大規模嘅供應搶市場；第五，冷鏈、陸路、空運改善，令更多貨更快入中國；第六，中國消費確實弱咗少少，高價水果嘅承接力冇以前咁強。

但要講清楚，消費弱只係其中一個因素，唔係主因。今次核心係供應端問題。供應太多，水果又易壞，果熟咗就要賣，賣唔出就爛。商戶冇辦法慢慢等價，果農更加冇議價能力。結果就係劈價清貨。對中國消費者嚟講，係榴槤自由；對馬來西亞果農嚟講，可能係破產邊緣。

呢件事其實係典型農產品周期。高價令人種多啲，種多咗幾年後一成熟，就將高價打爆。以前貓山王係稀缺、高端、樹上熟、空運冷鏈，所以貴；今日貓山王唔係突然唔好食，而係供應多到市場承接唔到。奢侈水果最怕唔係冇人鍾意，而係人人都種。所以「榴槤自由」四個字，講穿咗就係可負擔性。以前食唔起，或者要計住荷包先買；而家普通金枕二十幾元一斤，高端榴槤亦開始回落，普通人覺得自己終於入到場，就叫自由。

但呢個自由唔係生活底氣突然大幅改善，而係一個高端農產品泡沫被供應曲線打穿。中國消費者食到平榴槤，當然係好事；但背後係東南亞果農用幾年時間追逐中國需求，最後撞上一個最古老嘅市場規律：農產品高價從來唔會永遠存在，因為高價本身就會製造下一次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