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管局公布,外匯基金二○二六年上半年未經審計投資收入一千三百四十七億港元。呢個數字表面好大,但比二○二五年上半年一千九百四十四億,少咗大約三成一。問題係,呢個一千三百幾億究竟係乜嘢?係咪政府可以即刻攞去使嘅收入?答案係:唔係。
要明白呢條數,首先要明白外匯基金唔係一個普通投資戶口,而係香港金融系統嘅資產負債表。佢入面有幾條大數:第一係外匯基金自己累積多年嘅盈餘,二○二六年六月底係八千六百二十七億;第二係發鈔銀行為咗發行港幣而交入外匯基金嘅美元資產,換取負債證明書,呢部分係支持港鈔發行嘅核心;第三係外匯基金票據及債券,畀銀行體系持有同買賣,用嚟管理港元流動性;第四先係政府財政儲備存放喺外匯基金嘅錢;第五係政府基金同法定組織嘅存款。
所以外匯基金總資產二○二六年六月底有四萬四千六百三十六億港元,唔等於政府有四萬幾億可以隨時使。入面有聯匯制度嘅支持資產,有銀行體系流動性工具,有政府存款,亦有基金自己嘅累計盈餘。將呢幾本帳混埋一齊,就會睇錯數。
再睇聯匯安全。二○二六年六月底,香港貨幣基礎係二萬零七百五十億港元,支持資產係二萬三千二百零六億,支持比率一百一十一點八四百分比。聯匯要睇嘅係呢個支持資產同貨幣基礎,而唔係每半年股票同債券賺蝕幾多。
政府又點樣從外匯基金收錢?唔係今年外匯基金賺一千三百四十七億,就照比例分錢畀政府。二○○七年之後,財政儲備存放外匯基金嘅回報,主要係按外匯基金「投資組合」過去六年平均年度回報率,或者三年期外匯基金票據平均收益率,取較高者計算。二○二六年相關費率係百分之四點八,上半年支付予財政儲備存款嘅費用係一百零九億,政府基金同法定組織存款係五十八億。
再睇今年上半年一千三百四十七億點樣嚟。債券賺四百九十一億,香港股票輸一百一十八億,其他股票賺五百三十七億,非港元資產匯兌估值上調三百四十三億,其他投資收益九十四億。即係話,今年最大貢獻唔只係股票,債券同匯兌估值都好重要。
呢度就要講外匯基金嘅結構。佢一定唔可以好似普通基金咁追最高回報,因為佢要穩。佢有好大部分資產一定要放喺 fixed income、短債、高流動性美元資產。呢啲錢要隨時支持聯匯同銀行體系,唔可以攞去長期鎖死喺高風險投資。
近年外匯基金收入提高,一個最重要原因係利息高咗。二○○八年金融海嘯之後,到二○二一年前後,全球長期低息,甚至接近零息。外匯基金咁多 fixed income,回報自然低。但二○二二年之後,美聯儲大幅加息,美元債券同短期資產重新有幾厘息收,所以外匯基金嘅底層收入改善。呢個唔代表管理突然神咗,而係利率環境幫咗佢。
咁應該點評價外匯基金成績?唔可以直接同 S&P 500 比,因為外匯基金唔係股票基金。但亦唔可以只話「佢要穩陣」就完全唔准批評。公平做法係用一個混合 yardstick:固定收益部分同美國國債、高級債券比;風險資產部分同全球股票或美股長期回報比。
二○○六至二○二五年,S&P 500 total return 年化大約一成一;美國十年國債 total return 年化大約二至三厘。如果一個保守組合係六成債、四成股,合理參考回報大約係六厘;如果七成債、三成股,大約係五厘多。外匯基金一九九四至二○二五年複合年化回報約四點六厘,高過香港同期通脹約二厘,但同一個簡化債股混合 benchmark 比,並不突出。
所以我嘅評價係:外匯基金唔係失敗,但係 mediocre。佢做到保本、做到跑贏通脹、做到金融防守,但冇顯示出卓越嘅公共財富管理能力。以香港咁大筆資產、咁長嘅時間、咁成熟嘅金融市場來講,呢個成績只可以叫合格偏弱。
有人就會問:咁點解香港唔學新加坡淡馬錫,或者挪威主權基金?呢個問題係有道理嘅。挪威主權基金透明度極高,定期公布資產配置、持倉、回報、成本同風險。佢一九九八至二○二五年平均年度回報六點六厘,扣通脹同管理成本後實質回報四點三厘;二○二五年單年回報更加有一成五。
淡馬錫截至二○二六年三月底,二十年股東總回報六點八厘,十年七點一厘,一年十點五厘。呢啲數字唔係每一年都贏,但長期睇,佢哋嘅資產配置同長線投資能力,的確比香港外匯基金更進取、更有增值能力。
但要講清楚,冇人認真主張將外匯基金四萬幾億全部變成股票基金。聯匯支持資產、貨幣基礎、銀行流動性工具,呢啲唔可以郁。真正可以討論嘅係:香港可唔可以抽一部分真正長錢,例如一成、兩成,成立一個透明、獨立、有長期回報目標嘅公共投資基金,去做全球股票、基建、私募股權、創投、科技同長線產業投資?
呢件事唔係冇風險。第一,要劃清楚邊啲錢絕對唔可以郁。第二,要有挪威式透明度,唔可以變黑箱。第三,要有提款紀律,唔可以政府一財赤就抽,一有大型工程就攞去填氹。如果做唔到呢三點,所謂主權基金只會變成另一個提款機。
結論係,外匯基金保守有制度理由,但長期只做到 mediocre 回報,就值得香港社會重新審視。香港真正問題唔係有冇錢,而係錢嘅制度用途太保守。外匯基金主體要守住金融防線,呢點無可爭議;但防線之外,香港係咪應該有一部分公共資本,做二十年、三十年嘅長線增值?呢個先係今次外匯基金成績表背後,真正要問嘅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