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軍對伊朗嘅新一輪空襲,已經進入連續第十一夜。美國中央司令部表示,最新一輪打擊目標包括伊朗嘅飛機庫、無人機儲存設施,以及其他軍事設施。特朗普亦表明,美軍可能進一步加強攻勢,甚至再次威脅攻擊伊朗接近主要核設施嘅地下區域。但係,打到第十一夜,真正決定局勢有冇改善嘅指標,唔係美軍又炸咗幾多個目標,而係霍爾木茲海峽有冇恢復穩定通航。答案係:仍然未有。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仍然大致停滯,美軍持續空襲,暫時仍未迫使伊朗放鬆對海峽嘅控制。
所以我認為,今場衝突最容易令人睇錯嘅地方,就係將空中攻勢當成海上成果。戰機飛得到,唔等於油輪行得到;導彈擊中目標,唔等於船公司敢重新承擔風險。美國證明咗自己仲有能力轟炸伊朗,但截至目前,未證明自己已經有能力為商船建立一條穩定、可預測、可以投保嘅安全航道。十一夜唔係一個代表勝利嘅數字,反而係一個警號:軍事行動已經拖長,但係美國今輪行動最核心嘅戰略目標——令霍爾木茲恢復正常通航——仍然未達到。
星期二,一艘油輪喺霍爾木茲海峽、阿曼對開水域遭到投射物擊中,船員被迫棄船,轉移到救生艇。一艘船遇襲,當然唔代表每艘船通過都必然出事。但係對航運市場嚟講,一次真實襲擊嘅份量,遠遠重過十次政治人物口頭保證。船公司要計嘅唔係邊一方宣布勝利,而係幾個非常現實嘅問題:船員肯唔肯行、保險公司肯唔肯承保、戰爭險保費去到幾高、遇襲後有冇可靠救援,以及一旦船隻受損,責任究竟由邊一方承擔。只要呢啲問題未有答案,霍爾木茲就算法律上未必有一道正式閘門,經濟效果上仍然可以接近封鎖。
航道唔需要伊朗貼出一張「全面封閉」公告先至會停。只要商船逐艘選擇留港、折返、延遲出發,或者關閉船舶自動識別訊號,實際物流就已經受到重大干擾。伊朗今次亦唔係隨機選擇目標。美軍一直鼓勵商船使用靠近阿曼一側嘅南部航道,以避開伊朗控制;但伊朗要求船舶改用靠近伊朗海岸嘅北部航線,並計劃日後向通航船舶收費。今次遇襲,正正發生喺美方鼓勵使用嘅路線附近。呢個訊息非常清楚:美國可以畫出一條推薦航線,但伊朗仍然有能力令嗰條航線變成高風險區。
霍爾木茲海峽點解會牽動全世界?因為戰爭爆發之前,全球大約五分之一嘅海運原油及天然氣貿易,需要經過呢條狹窄水道。呢個數字唔可以誤解為全球五分之一石油已經完全消失。部分產油國有陸上管道、庫存或者其他出口路線,亦有個別船舶仍可能冒險通過。但五分之一呢個比例,代表市場冇可能將霍爾木茲視為一條普通地區航道。因為全球能源供應並唔係淨係計地底有幾多桶油,而係計嗰啲油可唔可以準時裝船、運送、卸貨,同交付畀煉油廠。油仍然喺產油國境內,同油已經可以供應國際市場,係兩件完全唔同嘅事。
最新市場反應亦顯示,風險溢價仍然上升。布蘭特原油星期二升超過百分之二,企喺每桶91美元以上;到星期三,國際基準原油已經升至每桶92美元以上。油價92美元唔代表世界即刻陷入能源末日,但佢反映市場正在為三種不確定性出價:第一,下一艘船會唔會再遇襲;第二,霍爾木茲幾時恢復;第三,衝突會唔會擴散到其他替代航道。而第三個風險,依家已經開始出現。
今次局勢比單純封鎖霍爾木茲更加危險,因為伊朗支持嘅也門胡塞武裝,已經宣布對沙特阿拉伯實施海上封鎖,並威脅襲擊任何裝載或者卸載沙特石油嘅船隻。星期二,兩艘剛剛喺沙特紅海港口延布裝載原油、原定運往中國同印度嘅油輪,收到威脅後掉頭,冇再經曼德海峽進入印度洋。
呢個發展非常關鍵。霍爾木茲受到封鎖之後,沙特一直利用陸上輸油管道,將部分原油由東部運去紅海沿岸嘅延布,再經曼德海峽出口。換句話講,紅海路線原本就係繞過霍爾木茲嘅主要後備方案。但如果胡塞武裝連呢條路亦可以威脅,市場面對嘅就唔再係單一樽頸,而係兩個能源樽頸同時受壓。
霍爾木茲係波斯灣出口;曼德海峽係紅海出口。當兩邊同時出現船舶折返、保險上升同封鎖威脅,全球能源物流嘅備用空間就會迅速收窄。所以目前局勢唔應該再只理解成美國同伊朗爭奪一條海峽。伊朗正透過自己嘅海上力量,加上地區盟友,將壓力由波斯灣擴展至紅海。呢種做法未必可以完全切斷全球能源供應,但足以令航運成本、保險成本同市場不確定性持續上升。
美國同伊朗依家爭緊嘅,表面係霍爾木茲控制權,實際係邊個有能力制定通航規則。截至星期二,美軍表示,為執行對伊朗船運嘅封鎖,已經令八艘商船改道,並擊至一艘船失去航行能力。美國確實有能力派軍艦、戰機同導彈進入區內,亦有能力阻止某啲船駛往伊朗港口。但攔截伊朗船運,同保護全球商船自由通航,係兩件唔同嘅任務。
前者係封鎖;後者係護航。前者只需要發現目標、警告、逼停或者攻擊;後者就要為數以百計不同國籍、不同航線、不同保險安排嘅船舶,建立一套持續有效嘅安全秩序。護航遠比空襲困難,因為美軍唔單止要擊中敵方目標,仲要防止伊朗使用導彈、無人機、快艇、水雷或者其他非對稱手段,對分散喺廣大海域嘅商船發動襲擊。
只要伊朗仍然可以間歇性擊中一艘船,美國提供嘅安全保證就會受到質疑。因此,我嘅判斷仍然係:美國已經證明「打得到」,但未證明「保得到」。真正嘅海上控制權,唔係軍艦駛入去、戰機飛過去,或者總統宣布海峽已經開放;而係船公司、船長、船員同保險公司經過風險評估之後,真係願意恢復正常航行。控制權唔係一面旗,係一套可執行嘅商業秩序。
特朗普喺7月13日曾經提出,美國接管霍爾木茲海峽安全後,向所有經過海峽嘅貨物收取百分之二十費用。但到翌日,即7月14日,特朗普已經放棄呢項構想,改為表示美國會接受海灣國家提供嘅貿易同投資安排。呢次急速轉彎,亦反映特朗普最初個構想存在根本性問題。第一,美國根據乜嘢法律權力,向通過國際水道嘅第三國船隻收費?第二,收費之後,美國係咪承諾為船隻安全負上責任?第三,一旦船舶遇襲,美國政府會唔會賠償?第四,其他國家會唔會接受美國將軍事護航變成類似收費關卡?
今場衝突表面係美國空襲伊朗、伊朗襲擊商船,實際上仲有一場信用戰。美國要令國際航運界相信,美軍有能力保護海峽;伊朗唔需要擊沉所有船,只要間歇性證明美國保證並不可靠,就足以令部分商船繼續停航。由成本效益角度睇,兩邊承擔嘅任務並不對稱。美國要保護好多艘船、好多條航線,同維持長時間監視;伊朗只需要揀選少量脆弱目標,製造足夠震懾。呢個就係非對稱戰爭最麻煩嘅地方:防守一方要接近次次成功,攻擊一方只需要偶爾成功一次。
特朗普最難交代嘅,唔係點解美軍打到第十一夜,而係打到第十一夜之後,點解商船仍然未放心。軍事行動如果冇轉化成可預測嘅通航秩序,空襲拖得越耐,反而越顯示核心問題未解決。伊朗方面同樣要付代價。控制海峽可以增加談判籌碼,但長期阻礙全球能源運輸,亦可能令原本保持中立、依賴波斯灣能源嘅亞洲國家,逐步轉向反對伊朗。因此,伊朗可以用海峽作為籌碼,但籌碼使用得太耐,亦可能變成外交負債。
接落嚟判斷局勢,唔好淨係睇雙方又發表咗幾多強硬說話。第一,要睇霍爾木茲海峽每日實際通過幾多艘油輪同商船,航運係咪由「大致停滯」恢復到持續通行。第二,要睇仲有冇新一輪船舶遇襲、起火或者船員棄船。第三,要睇戰爭保險、船員附加費同運費係升定跌。單睇船數仍然未夠,因為少數船隻冒險通過,唔代表市場信心已經恢復。第四,要睇布蘭特原油可唔可以由每桶92美元以上持續回落,而唔係只出現一兩日技術性波動。第五,要睇胡塞武裝對紅海同曼德海峽嘅威脅,會唔會由口頭封鎖進一步變成實際襲擊。
只有當商船重新持續通過、保險成本下降、油價回落、船員願意復航,先有資格話美國開始將軍事力量轉化成實際控制。所以,下一個答案唔會由特朗普一段演說提供,亦唔會由伊朗革命衛隊一份聲明提供。答案要由船畀出嚟。睇下嗰道海上門,究竟係真係開返,定係只係地圖上仍然畫住一條航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