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兩間書店開始 講香港制度最大改變
由兩間書店開始 講香港制度最大改變

由樂文書店同榆林書店被指突然失去香港書展參展資格開始,我覺得今次真正值得討論嘅,唔淨止係兩間書店有冇得擺檔,而係香港近年整個文化同出版環境,究竟發生緊乜嘢改變。

 

根據傳媒報道,樂文書店同榆林書店被取消今年香港書展參展資格。貿發局回覆傳媒時,並冇否認事件,只表示根據參展條款,主辦方擁有最終酌情權,亦唔評論個別個案。到目前為止,外界仍然唔知道取消資格嘅真正原因,所以任何人都唔應該將原因當作既定事實。但正正因為冇解釋,反而令件事引起更多討論。

 

其實,早一輪獵人書店負責人被拘捕之後,我已經講過,香港涉及出版、文化同意識形態相關嘅事情,正一步一步收緊,而且嗰種壓力,唔一定來自一條清清楚楚嘅規矩,而係來自一種愈來愈難預測嘅環境。我認為,真正值得關心嘅,唔係單一事件,而係制度本身。以前香港當然都有規管。電影有電影檢查。出版有出版法例。但大部分創作者至少知道遊戲規則,知道邊啲內容可能有問題,邊啲內容可以公開發表。近年,令人擔心嘅地方,係制度開始出現兩個變化。

 

第一,界線愈來愈模糊。究竟邊啲內容可以?邊啲內容唔可以?好多時候,外界都無法清楚知道。第二,就係行政酌情權愈來愈重要。而更加重要嘅,係有時候作出決定之後,未必需要詳細公開交代理由。呢兩樣嘢加埋,就會令市場開始失去可預測性。商業社會最怕嘅,其實唔係規矩嚴。而係規矩唔清楚。

 

如果一個導演投資幾千萬拍一套電影,一個劇團排練幾個月,一間出版社用一年出版一本書,到最後先知道可能出唔到街、演唔成、或者參加唔到大型活動,之前投入嘅資金、人力同時間,都可能一下子化為烏有。

 

近年亦曾經出現過類似爭議。例如黃秋生主演、莊梅岩編劇嘅舞台劇《我們最快樂》,原定喺西九文化區演出,但公開售票前被取消場地租用,引起社會廣泛討論。無論大家點睇個別事件,呢類情況都會令文化界開始思考:究竟日後仲可以點樣創作?風險又應該點樣估算?

 

最值得留意嘅,其實唔係有冇人直接禁止你。而係大家開始自己避。出版界開始自己避。電影界開始自己避。劇團開始自己避。呢個就係政治學同社會學所講嘅「寒蟬效應」。當冇人知道條界線喺邊,每一個人都只會將自己退得更後,以免踩中一條根本冇人講清楚嘅界線。長遠而言,真正收窄嘅,唔一定係法律,而係創作空間。

 

今次樂文書店同榆林書店事件,未必可以單獨證明任何結論;獵人書店事件亦有其本身法律程序需要處理。但當呢啲事件一宗一宗累積,無可避免會令唔少人產生一種感覺:香港文化空間嘅不確定性,正愈來愈高。而呢種不確定性,唔止影響出版界。亦會影響每一個喺香港生活、工作,同埋準備來香港嘅人。

 

近年唔少跨國企業,都會要求員工到唔同司法管轄區出差時,加強資訊保安措施,例如盡量減少攜帶敏感資料、使用專用工作裝置等。企業考慮嘅,其實唔係政治立場,而係風險管理。一個國際城市,如果令外界覺得制度愈來愈難預測,企業自然會提高風險成本,文化界自然會提高自我審查,普通市民亦自然會變得更加小心。久而久之,形成一種講唔出口、但人人都感受到嘅肅殺氣氛。

 

呢種氣氛,未必寫喺法律入面。但佢會存在於每一個人嘅判斷入面。大家會開始問:呢本書可唔可以出?呢套戲可唔可以拍?呢個講座可唔可以辦?呢句說話可唔可以講?當所有人都要先估制度,再決定自己可以做乜,一個城市失去嘅,就唔單止係幾間書店、幾套電影或者幾場演出。

 

真正流失嘅,係一個社會對制度嘅信心,同埋一個國際城市最重要嘅競爭力——一套清晰、透明、可以預測嘅遊戲規則。我認為,今次事件最值得追問嘅,並唔係支持邊一方,而係如果主辦方行使酌情權,係咪可以有更清晰、更透明嘅標準同解釋。因為一個成熟嘅文化市場,需要嘅從來唔係人人意見一致,而係即使面對爭議,都然有一套令人知道如何遵守、如何預期嘅制度。只有咁樣,香港先可以維持作為國際城市應有嘅文化活力同制度公信力。

發佈時間: 2026年06月30日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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