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十七日,政府公布香港六月至八月經季節性調整失業率升至百分之三點八,較上一期高零點一個百分點。失業人數增至十五萬三千九百,就業不足率亦升至百分之一點九。李家超回應時強調「本地就業優先」,輸入勞工只會針對性、有限度進行,亦承認勞工市場可能存在配對問題。
但香港面對嘅根本矛盾,唔係簡單嘅「請本地人,定係請外勞」。一方面,香港人口老化,勞動人口長遠減少,部分行業確實缺人;另一方面,失業率又正在上升。兩件事同時發生,反映香港缺嘅唔係籠統嘅「人」,而係特定工種、特定技能同特定工作條件下嘅人。
經濟學上,外勞同本地勞工既可以係替代關係,亦可以係互補關係。如果僱主用較便宜嘅外勞取代原本願意做、亦有能力做嘅本地人,就係替代,可能壓低工資。但如果外勞填補嘅係本地長期冇人做嘅職位,令企業可以繼續營運、擴充生意,佢哋就係互補,反而可能增加本地就業。
香港三、四十萬名外籍家庭傭工,就係最清楚嘅例子。假如香港聽日停止輸入家庭傭工,係咪會立即增加幾十萬個本地就業職位?答案係唔會。因為大部分香港人根本唔願意住喺僱主屋企,長時間照顧小朋友、長者同處理家務。呢個唔單止係人工問題,仲涉及工作模式、私人空間同社會對職業地位嘅觀感。
冇咗家庭傭工,呢幾十萬份工作唔會自動由香港人填補。更可能出現嘅結果,係大量家庭要由其中一名成員退出勞動市場,留喺屋企照顧小朋友或者長者,而承擔呢個角色嘅往往係女性。
所以,家庭傭工並唔只係佔用一份職位。佢哋提供家務同照顧服務,釋放咗大量香港女性嘅勞動力,令更多人可以做醫生、教師、經理、專業人士或者其他工作。輸入一名家庭傭工,可能令另一名本地勞工可以繼續就業。呢個就係典型嘅互補效應。
同一道理亦適用於餐飲同建造業。我以前喺香港經營過十幾間餐廳,洗碗工即使人工去到萬七萬八千蚊,而且主要用機器洗碗,一樣可以長期請唔到人。炎熱天氣下嘅戶外工作、重物搬運、道路工程同部分地盤工序,亦愈來愈難吸引本地年輕人。
如果餐廳請唔到洗碗同清潔人員,結果未必係不斷加人工,直至有香港人肯做。更可能係縮短營業時間、減少座位,甚至結業。到時失去工作嘅唔只係基層員工,亦包括本地廚師、經理、採購、會計同服務人員。
因此,冇外勞並不等於本地人會得到同一份工作;有時反而係成盤生意做唔成,連本地職位都一齊消失。適量外勞就好似經濟機器入面嘅潤滑劑,補上最短缺嘅一環,令其他職位可以繼續運作。
內地大城市亦可以說明呢種勞動力互補。上海長期吸納大量外省勞工,當然,呢啲屬於國內人口流動,唔完全等同香港嘅外勞制度,但背後嘅經濟原理相近。大量外來人口從事建造、物流、清潔、餐飲同各種基層服務,並冇令所有上海本地人集體失業。相反,城市規模擴大、服務供應增加,令更多本地居民轉向銷售、酒店、金融、管理同專業工作,收入同生活水平亦隨經濟發展提高。
原因係勞動市場唔係一個固定大小嘅餅。人口同勞工增加,一方面增加供應,另一方面亦會增加消費、投資同企業產能,創造新需求。外來工人要租屋、食飯、購物同使用交通;企業請到足夠人手,亦先敢延長營業時間、開新分店或者承接更多工程。新增勞動力可以令整個市場擴大,而唔係純粹將原有職位重新分配。
所以,將每一個外勞名額都當成一個被搶走嘅本地職位,係將動態經濟錯誤理解成靜態算術。勞工界同部分反移民政治力量最容易犯嘅錯,就係只計外勞「佔咗」幾多職位,卻冇計佢哋支撐咗幾多企業、釋放咗幾多本地勞動力,以及間接創造咗幾多職位。
不過,話外勞可以增加就業,唔代表政府可以任由僱主輸入。當外勞同本地人競爭同一類職位,而且技能、工作意願相近,替代風險就會上升。僱主亦可能利用輸入制度壓低待遇,逃避培訓本地人。因此,關鍵唔係全面支持或者全面反對,而係分清楚互補同替代。
政府審批時應該問:呢個工種本地有冇人願意做?人工、工時同工作環境係咪合理?本地求職者需要嘅係短期培訓,定係根本冇足夠供應?輸入外勞之後,企業係削減本地職位,定係擴大業務、增加本地管理同專業職位?
李家超講「本地就業優先」,方向冇錯,但政策唔可以停留喺口號。政府除咗公布批出幾多外勞名額,亦應交代本地轉介、面試同聘用結果,更要評估輸入人手之後,究竟取代咗幾多本地人,又保住或者創造咗幾多本地職位。
外勞同本地就業係一個互動關係,唔係零和遊戲。用錯外勞,會壓低工資;用得準確,就可以填補人口下降造成嘅缺口,釋放本地勞動力,支撐企業發展,甚至增加香港人嘅就業同收入。真正有能力嘅政府,唔係靠一句「本地優先」討好兩邊,而係有能力分清楚:邊啲外勞正在搶職位,邊啲外勞其實正在創造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