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十七日公布嘅數字顯示,中國八月城鎮十六至二十四歲、唔包括在校學生嘅勞動力失業率,升到百分之十八點九,係一年來最高;二十五至二十九歲亦由百分之七點二升到七點五。相比之下,三十至五十九歲維持百分之三點九,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就係百分之五點三。
表面睇,中國整體失業率唔算特別嚴重;但拆開年齡,就會發現壓力集中喺啱啱離開學校、準備進入職場嗰班人身上。真正問題亦唔止係冇工,而係經濟提供唔到足夠高薪、白領同專業職位,接住每年大量畢業生。
2026年有破紀錄嘅一千二百七十萬名大學畢業生進入職場。佢哋經過高考,再讀四年大學,家庭除咗交學費,仲要負擔住宿、膳食、交通同日常開支。好多學生要離開家鄉升學,即使用保守算法,四年付出七八萬元亦唔出奇,實際成本可以更高;另外仲有四年冇全職收入嘅機會成本。
於是會上出現一句好尖銳嘅說話:「如果讀完四年大學都係送外賣收場,我不如一早去送,至少多賺多四年人工,仲慳返幾萬蚊學費同生活費。」
呢個當然係極端講法,亦冇可靠全國統計證明有幾多外賣員係大學畢業。但呢句說話能夠流傳,反映嘅唔係青年睇低體力勞動,而係佢哋開始懷疑:家庭投放咁多時間同金錢換返嚟嘅學歷,係咪仲可以帶來一份有專業、有晉升空間、足以獨立生活嘅工作?
人工數字更加直接。2025屆本科畢業生,畢業半年後平均月入係六千四百三十五元;高職畢業生只有四千八百八十二元。 上一屆本科生之中,接近六成起薪係六千元或以下,月入過萬不足一成。
官方冇公布一個可以直接比較嘅全國城鎮工資中位數,但2025年城鎮私營單位年平均工資係七萬一千五百九十元,攤開每月約五千九百六十六元,而且呢個仲係平均數。五六千元喺大城市交完租、交通同基本生活費,已經所餘無幾。搵到工,唔等於養得起自己,更加唔等於可以置業、結婚、生育或者供養父母。
2019年喺香港機場遇襲嘅前《環球時報》記者付國豪,亦係一個令人難受嘅例子。佢父親曾經公開表示,兒子收入同經濟條件不足以喺北京有安身之所,最後只能夠離開《環球時報》,返天津重新搵工;佢其後因病去世。公開資料冇證實佢係自殺,唔應該寫錯死因;但一個曾經受到全國注目嘅年輕記者,仍然無法靠人工喺北京立足,已經說明白領生活有幾脆弱。
百分之十八點九亦未能量度全部無奈。停止搵工、留喺屋企做「全職仔女」嘅人,可能已經跌出勞動力人口;送外賣、接散單、做幾小時臨時工,就可能已被列為就業。統計身份由失業變成有工,唔代表收入穩定,更唔代表所學有地方發揮。
另一個更大矛盾係AI。中國一面要解決青年就業,一面推動企業全面用AI。學識AI當然有需要,但「全民學AI」唔等於全民有新工。最先受壓嘅,反而可能係軟件、設計、翻譯、廣告、傳媒同影視製作等大學生原本最想進入嘅職位。
微短劇就係現成例子。呢個行業過往每年提供約二百萬至三百萬個職位;呢個係整個產業嘅就業規模,唔係已經有二三百萬人失業。不過AI演員、AI場景同自動剪接,已經令部分製作部門由三四十人縮到十人左右。AI創造新工作嘅速度,未必追得上佢取消初級職位嘅速度。
中國面對嘅困局係:人工低,企業以AI取代單一員工嘅誘因,理論上冇歐美咁強;但企業規模大、競爭激烈,只要一次過減少幾百、幾千個職位,節省仍然可觀。結果可能係低薪保障唔到工作,青年反而同時面對人工低、職位少同AI取代三重壓力。
所以,政策唔可以再用開咗幾多場招聘會、提供幾多個培訓名額交功課。真正要驗收嘅係:畢業半年後有幾多人正式入職?第一份糧有幾多?一年後仲有幾多人留喺崗位?扣除租金同基本開支之後,能唔能夠靠自己生活?
經濟增長可以寫喺報告,青年卻要用第一份糧交租。當愈來愈多人覺得讀多四年都未必有用,受損嘅唔止係個人前途,而係教育制度同經濟發展模式嘅公信力。下一批畢業生到來之前,政府最需要交代嘅,係究竟多咗幾多條可以令青年養活自己、建立專業同睇到將來嘅路。增長交到青年手上,先叫真正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