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前聯儲局主席格林斯潘於6月22日逝世，享年100歲。這位曾經主導美國貨幣政策近20年嘅中央銀行家，一生橫跨華爾街繁榮、科技泡沫、亞洲金融風暴、911後經濟震盪，以及2008年金融危機前夕嘅低利率年代。他曾被市場稱為「大師」，亦在金融海嘯後成為放任市場自我監管嘅代表人物。格林斯潘嘅妻子、NBC新聞記者安德烈亞·米切爾 (Andrea Mitchell) 表示，他死於帕金遜症併發症。

格林斯潘由列根任命，於1987年8月11日接替Paul Volcker出任聯儲局主席，直至2006年1月31日卸任，任期橫跨老布殊、克林頓同小布殊政府。聯儲局官方資料顯示，他係美國現代聯儲局史上任期最長嘅主席之一，僅次於威廉·麥克切斯尼·馬丁 (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Jr.)。

他上任僅兩個月，就遇上1987年「黑色星期一」股災。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單日急挫22.6%，市場信心一度瀕臨失控。格林斯潘其後向市場保證，聯儲局會為金融體系提供所需流動性，穩住華爾街情緒。這一役令他迅速建立聲望，也為日後所謂「格林斯潘看跌期權」埋下伏線：市場相信，只要金融系統出現壓力，聯儲局就會出手兜底。

1990年代，美國經濟進入長時間擴張，通脹保持溫和，失業率一度跌至多年低位，科技投資同生產力提升帶動新經濟想像。當時嘅格林斯潘，幾乎成為全球投資者每日解讀嘅密碼。他一句話、一個語氣、一個公事包，市場都可以拆解成利率線索。1996年，他以「非理性繁榮」形容資產價格可能過熱，短短一句說話，成為金融市場史上最著名嘅警號之一。

不過，真正令格林斯潘歷史評價變得複雜嘅，係他卸任後爆發嘅金融危機。美國樓市泡沫破裂，次按產品、場外衍生工具同高槓桿金融機構連環爆煲，貝爾斯登、雷曼兄弟同AIG相繼成為金融海嘯嘅關鍵名字。批評者認為，格林斯潘長期支持金融放鬆監管，加上低利率環境，助長房地產泡沫同風險累積。金融危機調查委員會其後批評，30多年放鬆監管同倚賴金融機構自我監管，削弱了本可避免災難嘅關鍵保障。

格林斯潘本人亦曾承認，他錯判了銀行同金融機構保護自身資本嘅能力。這一句承認，對一位長期相信市場紀律嘅經濟學家而言，分量極重。它不只係個人反省，也係一個年代嘅反省：當市場高速擴張、創新產品層出不窮，監管者若過度相信金融機構會自我克制，最後承受代價嘅往往不只係銀行股東，而係普通家庭、退休金、就業市場同整個經濟體系。

格林斯潘嘅人生並不只屬於經濟模型。他年輕時曾就讀茱莉亞音樂學院，吹過單簧管同薩克斯管，也曾以職業樂手身份工作。後來他轉向經濟學，於紐約大學完成學業，長年經營經濟顧問公司，再進入華盛頓權力核心。他早年受自由市場思想影響，這種對個人自由、市場秩序同政府干預保持警惕嘅思想，貫穿他相當一部分公共生涯。

聯儲局在聲明中表示，格林斯潘在經濟不確定時期協助鞏固公眾對聯儲局嘅信任，並指他任內維持價格穩定，支持經濟增長。這係官方對一位前主席嘅肯定。但歷史對中央銀行家嘅評價，從來不只看任內繁榮，也看繁榮背後累積了幾多風險。格林斯潘留下嘅，不只係一套貨幣政策紀錄，也係一個長期問題：央行應該只處理通脹同就業，還是亦要在泡沫形成時更早出手？

對投資者而言，格林斯潘一生最大教訓，唔係一句「非理性繁榮」，而係市場最危險嘅時候，往往正係所有人都覺得風險已被管理、模型已經可靠、央行永遠有能力救場嘅時候。格林斯潘曾經代表一個信奉效率、自由資本同金融創新嘅年代；他嘅離世，也提醒華爾街同各國央行，穩定唔係靠聲望維持，信任亦唔係靠市場繁榮自動產生。真正考驗，永遠係繁榮最熱鬧時，有沒有人肯問一句：代價會喺邊度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