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中國高考正式開考,全國報名人數比起舊年跌咗大約45萬,呢個係連續兩年出現下跌,形成「二連跌」嘅格局。表面睇落,由超過1,290萬跌到少咗45萬,降幅大約3.5%,好似唔算好大。但呢個數字嘅意義,遠遠超越百分比本身所表達嘅嘢。高考人數下跌,係中國人口結構惡化最直接、最避無可避嘅宏觀現實指標之一,因為高考考生嘅年紀固定喺17至18歲呢個狹窄人口窗口,佢哋嘅絕對數量完全由17至18年前嘅出生率決定,任何教育政策都無法改變呢個生物計時器嘅讀數。2007至2008年嘅中國出生率,係近年人口學家反覆引用嘅一個轉折點。換言之,高考人數「二連跌」呢個數字,唔單止係年度教育統計,更加係中國人口危機由人口學家嘅長期預測,第一次以不可否認嘅宏觀方式走入全社會現實視野嘅確認信號。呢個信號一旦開始,就冇回頭路。
要理解高考人數「二連跌」嘅根源,必須追溯返去2007至2008年。嗰兩年係中國出生人口嘅一個轉折期,喺一孩政策嘅長期壓抑效應之下,出生率已經開始向下,而呢個下行趨勢喺隨後嘅十幾年持續,從來未真正扭轉過。2023年,中國生育率已經跌到0.9,部分省份例如上海甚至低至0.6,創下現代人口統計嘅歷史低點。呢樣嘢意味住今日高考人數下跌,只係冰山一角——十年後入勞動力市場嘅人口規模,將會更加收縮。高考「二連跌」,係呢個長達幾十年人口結構問題,喺某一個可測量節點上嘅第一次大規模「浮現」。
高考人數下跌,只係時間軸上一個特定節點嘅切面。今日少咗45萬高考生,意味住三到四年後大學畢業生人數收縮,意味住七到八年後入勞動力市場嘅年輕人減少,意味住十五到二十年後,中國整體勞動力供應出現更大規模嘅緊縮。呢個趨勢一旦喺宏觀經濟上顯現,後果包括:勞動成本上升、製造業競爭力下降、社會保障體系嘅收入基礎收縮(養老金供款人數減少而領取人數上升)。呢啲後果全部都係結構性嘅,唔係短期刺激政策可以扭轉嘅,因為佢哋嘅根源喺十七八年前嘅出生率數字,而嗰啲數字係無法修改嘅歷史事實。
中國近年密集推出各類鼓勵生育嘅政策措施——三孩政策、生育補貼、延長育兒假、優化托育服務——力度之大,係近幾十年嚟少見。然而實際出生數字嘅回應,接近於冷漠。原因係多方面嘅:高樓價同高育兒成本令年輕家庭對生育望而卻步;婦女教育水平嘅大幅提升同職業發展嘅優先排序;以及比起政策補貼,經濟前景嘅不確定性對生育決策嘅負面影響更加根本同長期。簡單講,政策可以派錢,但改變唔到年輕一代對「我有冇能力養育一個仔女、我嘅仔女係咪可以擁有比我更好生活」呢個問題嘅根本判斷。
中國製造業過去幾十年依賴龐大嘅低成本年輕勞動力供應,呢個係「世界工廠」嘅人口基礎。隨著人口紅利消退,呢個基礎正在系統性收縮,倒逼製造業進行自動化同產業升級。問題在於,自動化升級需要大量技術人才——而技術人才嘅供應,偏偏來自高等教育,而高等教育嘅生源正在收縮。呢個「自動化需求上升,同時技術人才供應收縮」嘅雙重壓力,係未來十年中國製造業轉型嘅核心挑戰之一。喺人口問題得到根本解決之前,呢個矛盾唔存在輕鬆嘅解法。
高考人數下跌同大學倒閉潮,仲會引發一個唔係咁顯眼但十分重要嘅財政效應。中國嘅基礎同高等教育,相當程度上依賴地方政府財政撥款。學生人數減少意味住相關政府教育支出嘅需求基礎收縮,但同時,「精簡學校、裁撤院系」喺政治上面臨阻力,因為高校係就業大戶,關閉一間大學意味住幾百到幾千個工作職位消失。呢個財政同政治之間嘅矛盾,喺人口下跌嘅大環境下只會越來越難以調和。而地方政府已經普遍面對財政緊絀,呢個新壓力,真係雪上加霜。
中國今日面對嘅人口危機,日本喺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已經開始經歷類似嘅走向,並喺此後三十年提供咗豐富嘅前車之鑑。日本嘅生育率由1970年代開始持續下跌,政府嘅各類鼓勵生育措施成效有限,「少子高齡化」已經成為日本社會同經濟最核心嘅長期結構性挑戰,影響由勞動力市場蔓延到消費能力、樓市、財政可持續性。中國嘅問題喺某些方面比日本更嚴峻:人均收入依然較低、城鄉發展差距更大、制度調整嘅靈活性有限。日本行過嘅路,中國唔一定行得更好,而且可能行得更快。
高考人數「二連跌」,喺歷史嘅尺度上,唔係終點,而係一個漫長下行趨勢嘅開始。今日少咗45萬,係2007至2008年出生率下跌嘅迴響。十年後、二十年後,呢個迴響只會更響,除非中國嘅生育率出現今日睇落幾乎冇可能發生嘅扭轉。呢個人口現實,唔會因為任何短期政策刺激而消失,唔會因為任何官方宣傳口號而逆轉,亦都唔會因為我哋唔想討論佢就唔發生。「由預測步入現實」,呢六個字,係2026年高考「二連跌」呢個數字對未來最準確嘅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