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國家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今年3月16至24歲青年失業率升至16.9%,創過去4個月新高,而今年夏天預計有創紀錄嘅1270萬名大學畢業生湧入職場,職場競爭更加白熱化。喺充滿不確定性嘅大環境下,內地部分年輕人選擇「躺平」。官方曾將呢種現象歸咎於「境外勢力洗腦」,但有青年嘅親身經歷揭示咗更深層嘅社會現實:當努力未必有回報、內卷令身心俱疲,加上經濟復甦緩慢同AI取代人力等結構性問題,共同造就咗一代人嘅迷惘與無力感。
一名現居成都嘅30歲受訪者,大學主修金融同市場營銷。畢業時正逢中國網絡產業野蠻生長嘅黃金期,佢未有跟隨大流進入銀行體系,反而認為互聯網更扁平、年輕化,於是北上北京從事網絡廣告投放工作約六年。其後佢回成都創業,最終卻蝕本收場。到2025年,佢入職跨國科技企業亞馬遜做客戶服務,卻喺今年年初突遭裁員。
喺過去幾個月嘅求職期,佢每日用盡招聘網站150次嘅聯繫限額,累計投出接近2000份簡歷,但獲得嘅面試機會屈指可數。佢指出,今年職場競爭極度激烈,企業會進行嚴格嘅橫向比較,即使求職者已確定獲得錄用,只要出現「性價比」更高嘅人選,隨時會被企業放棄。佢一度懷疑自己年僅30歲就被社會淘汰,但隨後意識到,根本原因在於AI技術開始大規模取代傳統人力,加上內地經濟未恢復至疫情前水平,消費降級與企業信心低迷互相拖累,最終形成難以突破嘅惡性循環。
呢位自認係「積極嘅消極主義者」嘅青年坦言,雖然未至於完全躺平,但非常明白點解越來越多年輕人拒絕再「捲」。佢回憶以往喺私營企業打工嘅日子,加班係日常便飯,去餐廳食飯甚至搭飛機都要隨時攞電腦出嚟工作,一旦斷網就會陷入焦慮。同時,職場充斥住「請假羞恥感」同「空窗期有罪」嘅病態風氣,放年假要寫清楚目的,有企業甚至明文規定「拒絕接受履歷有三個月以上空白期」嘅求職者。
正因如此,大批青年擠破頭都想入外企,只為追求勞逸平衡、合理薪資以及遵守勞工法例嘅工作環境。佢感嘆,除非入到大廠,否則一個「211」或「985」頂尖大學畢業生,月薪可能只有四、五千至六千人民幣,仲要捲到身心焦慮,性價比極低。與其無止境咁消耗自己,不如選擇躺平,起碼心理負擔無咁大。
而另一名即將喺今年夏天畢業嘅22歲上海大學生則相對幸運。佢從去年底開始搵工,近期順利喺上海獲得一份外資供應鏈營運嘅工作。由投簡歷開始,佢已經無考慮過中國企業,寧願選擇外商文化,並希望將來有機會向國外發展。
家境小康嘅佢,將自己定位喺「內卷」同「躺平」之間,表示只求搵一份夠零用、有穩定產出嘅工作。對Z世代而言,「躺平」喺現今社會語境下未必係一個負面詞彙;喺抵抗「996」超長工時同不良內卷風氣嘅大前提下,所謂嘅躺平,更多係代表住年輕人拒絕參與無意義嘅惡意競爭。
「躺平」一詞約2021年起喺中國網絡流行,主張「不買房、不買車、不結婚、不生娃、不消費」。之後又衍生出「全職兒女」、「爛尾娃」、「老鼠人」等詞彙,形容年輕世代消極、非傳統嘅生活態度。美國密西根大學社會學助理教授周韻分析,中國高等教育劇烈擴張,大學文憑曾經係階級向上流動嘅門票,但呢個承諾正逐漸失去光環。AI崛起更加深咗呢種不確定性。當年輕人面對僵固社會不平等、脆弱社會安全網同前景不明嘅政治經濟未來,鐵飯碗就成為提供安全感同社會尊重嘅選擇。
台灣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黃兆年則指出,「躺平」背後反映經濟前景不確定,甚至信心喪失。中國千禧年後經濟猛進,加入世貿後靠人口紅利成為世界工廠,大家覺得努力就有回報。但人口紅利下降、勞動力不再廉價,加上產業升級面對以美國為首嘅地緣政治同科技競爭,內外部挑戰都充滿不確定性。年輕人由「狼性」轉為「躺平」,主因就係「習得無助感」:努力都唔一定有回報。黃兆年仲提到,呢個現象喺中國有特殊性,某程度反映對體制嘅不滿同不信任,因為有能力嘅人會選擇「潤」,冇能力嘅就只能躺平。
今年4月底,中國國安部喺微信公眾號發文,批判「境外反華敵對勢力」透過網絡平台大量生產「躺平」影片,系統性展開「洗腦」,消解青年奮鬥信念,甚至動搖社會價值根基。文章呼籲青年「把青春奮鬥融入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嘅偉大征程」。但呢種「中國夢」敘事,同對「躺平」嘅批判,反而激起輿論強烈反彈。海外社交平台上,簡體中文網民空前團結開嘲:「境外勢力讓我躺平,境內勢力讓我加班,邊個對我好?」黃兆年認為,「境外勢力」當然冇真實論據,只係藉口。打擊「躺平」最終係統治正當性問題,因為青年失業同減少消費,會衝擊經濟成長同政府支持度。躺平文化同中國想刺激內需、提振經濟嘅目標相違背,所以先要大力打擊。
青年人支持官方觀點嘅人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基於日常生活感受,對未來抱更保守、甚至疏離態度。來自就業壓力、上升通道收窄、生活成本提高等現實結構,產生出極重嘅疲憊感同無力感,「躺平」或者只係一種情緒表達同自我調節,唔一定完全否定奮鬥。更何況,喺中國大環境下,普通人根本冇可能真正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