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財長貝森特訪日後,日圓保衛戰出現一個關鍵政治訊號。日本財務大臣片山皋月表示,貝森特對日本近期處理外匯市場波動嘅做法表示「充分理解」,市場即時解讀為華府對東京入市干預日圓,至少採取默許態度。對日本嚟講,呢個表態非常重要,因為日圓4月底一度跌穿每美元兌160日圓心理關口,市場一直猜測日本財務省同日本央行已經或即將入市托日圓。
根據《金融時報》報道,日本方面表示,貝森特在同片山皋月會面後,對日本管理匯市嘅方式表示「full understanding」,亦即充分理解。片山皋月會後強調,日美兩國就外匯市場發展,包括匯率走勢,一直保持緊密協調。報道指,日本近日為支持日圓,短時間內可能已經動用約637億美元資金入市,日圓在會面當日亦出現劇烈波動,交易員懷疑日本當局曾進行「rate check」,即向市場查詢報價,作為可能干預前奏。
路透社亦報道,貝森特同日本官員共同表明,雙方都認為外匯市場過度波動並不理想。報道形容,呢個表態實際上等同向日本近期穩定日圓嘅行動提供隱性支持。貝森特在東京先後會見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同財務大臣片山皋月,並重申美日會繼續就匯率問題保持密切溝通。
日本財務省官方文件顯示,片山皋月在5月11日晚同貝森特共進晚餐,並在5月12日上午9時20分開始,同對方舉行大約35分鐘雙邊會談。會後,日方強調雙方討論範圍包括匯率、市場發展、能源及關鍵礦物合作等議題。 日本共同社旗下英文網站Nippon.com亦報道,片山皋月表示,佢同貝森特確認會就外匯市場發展保持合作。
今次最值得留意嘅地方,係美方講法明顯比市場原先擔心嘅強硬程度低。過去美國財政部對主要貿易夥伴干預匯率,傳統上相當敏感,尤其係擔心他國透過壓低本幣取得出口優勢。但今次情況相反,日本要做嘅唔係壓低日圓,而係阻止日圓過度貶值。貝森特雖然仍然認為,由日本央行透過加息處理日圓弱勢,會比直接入市干預更有效,但佢並無公開批評東京近期行動。呢個分別,對市場嚟講就係背書。
日圓弱勢問題,已經去到日本政治同民生層面。4月底,美元兌日圓曾升穿160.45,創21個月高位,市場視為日本當局可能再度入市干預嘅紅線。Action Forex報道指,日圓跌穿160關口後,仍然無視口頭干預警告,弱勢主要由油價上升、美日息差擴大,以及聯儲局相對鷹派而日本央行較審慎所推動。
路透社5月7日引述前日本央行官員竹內淳報道,日本在黃金周期間可能已經入市,目的係防守每美元兌160日圓呢個心理關口。報道指,雖然日本財務省不會承認有固定匯率目標,但市場估計當局曾動用約350億美元,令日圓一度急升至155附近,之後回落到156.30左右。竹內淳認為,干預重點唔係扭轉日圓長期弱勢,而係管理過度波動,防止市場形成「日本容忍日圓繼續跌」嘅預期。
不過,單靠入市買日圓,未必可以解決根本問題。根本矛盾係日本仍然有低實質利率、能源進口壓力同財政寬鬆問題。日本央行4月會議維持短期政策利率在0.75厘不變,但會議內部已經出現明顯鷹派轉向。路透社報道,4月議息會議有3名政策委員反對維持利率不變,主張即時加息至1厘,係自2016年日本央行引入負利率以來最大反對票數。日本央行亦上調通脹預測,並暗示未來幾個月加息機會增加。
到5月12日,日本央行公布4月會議意見摘要後,市場對6月加息押注進一步升溫。路透社報道,部分日本央行委員認為有需要盡快加息,其中一名委員更直接提到6月會議可能要行動,原因係中東局勢帶來能源通脹風險,弱日圓亦令進口成本上升。 《日本時報》亦報道,隔夜利率掉期市場價格顯示,交易員押注日本央行6月加息機率約為77%。
換句話講,日本而家係「雙線保衛日圓」:短線由財務省出手干預,阻止日圓跌勢失控;中線則要靠日本央行加息,收窄美日息差。問題係,加息會令日本企業融資成本上升,亦會加重日本政府債務利息負擔。日本國債市場已經開始反映呢個壓力,10年期日本國債收益率升至30年高位附近,曾見2.545厘。
美方今次「充分理解」,令東京干預底氣更足,但亦唔代表日本可以無限量入市。外匯干預要有效,必須配合貨幣政策方向。如果日本央行遲遲唔加息,市場好快會測試財務省決心;如果日本央行加息太急,經濟增長同企業盈利又會受壓。OECD最新預測就認為,日本央行會逐步將短期政策利率由目前0.75厘,提高至2027年底嘅2厘,理由係日本正逐步擺脫多年低通脹環境,內需、工資同通脹預期均較過去強。
對亞洲貨幣格局嚟講,日圓保衛戰唔係日本一國問題。日圓係亞洲最重要儲備貨幣之一,亦係全球套息交易核心貨幣。如果日圓急跌,韓圜、台幣、人民幣同東南亞貨幣都會受壓,因為出口競爭力同資本流向都會被重新定價。相反,如果日本央行加息兼日圓反彈,過去借日圓買高息資產嘅套息交易可能被迫平倉,全球股市同新興市場債券都會有波動。
港元採用聯繫匯率制度,直接錨定美元,唔會好似日圓咁自由浮動。不過,當日圓大幅波動,美日息差、美元指數同亞洲資金流向都會變化,最終會影響香港銀行體系流動性、港元拆息同資金成本。若日本加息令日圓套息交易拆倉,部分亞洲資產或會出現資金撤出,港股同本港地產金融資產亦可能受拖累。
今次貝森特訪日後嘅訊號,唔係一句外交客套,而係美國終於承認:日圓過度貶值已經唔單止係日本問題,而係亞洲金融穩定問題。日本得到美方理解後,未來再入市干預日圓,政治阻力明顯降低。但真正決定日圓命運嘅,仍然係日本央行6月會唔會加息,以及加息後能否令市場相信,東京唔只係守160關口,而係有能力扭轉日圓長期弱勢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