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官方對於家庭消費重要性的吹噓與宣傳可以說是鋪天蓋地，在此情況下，你原本會預期最新一輪的消費補貼規模會相當龐大，大到足以令那些猶豫不決、甚至已經「躺平」的消費者回心轉意，願意掏腰包消費。然而，事與願違，上星期宣佈的那個「縮水版」計劃，其作用似乎只有一個：就是以犧牲購物者的利益為代價，去進一步加強對工業巨頭的支持。

由於缺乏廣泛而全面的刺激措施支持，這意味著今年不同行業以及這些板塊內的品牌，其銷售表現將會出現極度不平均的現象。「齊齊升」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在這個現時價值約 7 萬億美元的零售市場中，那種所有板塊同步增長的景象已成歷史。取而代之的，將會是個人在特定利基領域進行選擇性消費，這將成為未來日子的新常態。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個補貼計劃的運作原理，其實只是將消費者在未來才打算購買的商品，「提前」到現在購買。這並不是一種可持續的重複購買行為，對於創造真正的、長遠的市場需求，能力相當有限。這正正解釋了為什麼除非政策能夠延續或者進一步擴大，否則其對消費的刺激作用註定是短暫的，甚至只是曇花一現。

回顧2025年，政府提供了價值 3,000 億元人民幣（約 430 億美元）的補貼。但是，儘管有這筆錢，零售銷售額在下半年仍然出現了急劇下滑，部分原因正是因為財政支持逐漸被消耗殆盡。在這種情況下，到了2026年，明明是市場最需要額外援手的時候，資金卻反而被大幅削減。上星期，政策制定者為新一年第一季度分配的資金，僅僅只有 625 億元人民幣。

假設隨後的幾期撥款都維持在這個水平，那麼全年的補貼總額將只有 2,500 億元人民幣。根據彭博經濟研究的估算，這比前一年減少了 500 億元人民幣，可能會導致消費者支出減少多達 3,300 億元人民幣。這大約相當於整體經濟活動的 0.2%，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然而，這個新宣佈的補貼計劃那種「孤寒」的本質，並不是唯一的問題。這個被標榜為提振內需的多年重要舉措，實際上並未能兌現它的承諾。至少，它沒有直接兌現。

幾十年來，國內外的專家一直呼籲中國政府進行結構性改革，以重新平衡其經濟結構，讓消費在國內生產總值中佔有更大的比重。目前中國的消費佔比大約在 40% 左右，這個比例遠遠低於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國那 60% 的平均水平。

雖然北京方面一直承諾會作出改變，但殘酷的現實是，要建立一個由消費驅動的經濟體，不僅需要時間，更需要對福利制度以及教育等公共服務進行昂貴的改革。如果有一個更強大的社會安全網，老百姓自然會願意花更多的錢。雖然這些改革絕對值得去做，但必須有人「埋單」——要麼是增加稅收，要麼是增加債務。對於國家主席習近平來說，這兩個前景都不怎麼吸引。

因此，領導層並沒有選擇進行可能帶有陣痛的改革，而是將焦點集中在扶植其工業龍頭企業上，這些企業已經經過了多年「汰弱留強」的達爾文式殘酷鬥爭磨練。當局的希望是，這些企業最終能夠茁壯成長，在全球市場上銷售高端產品，從而賺取足夠健康的利潤，為這個人口正在萎縮的國家提供高薪就業機會。

這正正是那個「以舊換新」計劃背後的真正戰略邏輯。這個計劃在現實中，其實是一個工業補貼項目，旨在幫助那些正在應對令人元氣大傷的價格戰的汽車製造商和消費科技公司。根據彭博行業研究的數據，即使有持續的折扣優惠，中國汽車行業預計今年仍將萎縮 3% 至 5%。

「作者」認為，一個真正以消費者為導向的支出計劃，應該更具包容性，給予購物者自由選擇買什麼的權利。如果中國能夠發行消費券，資助諸如餐廳用餐或美容院護理等服務，將會獲益良多。現在的人們越來越重視旅遊或戶外運動等體驗，多於購買實體商品。事實上，當去年零售銷售下滑時，服務類消費的表現卻出奇地堅挺。

鑑於零售市場的萎靡不振，人們很容易就會看淡中國的消費者，甚至將他們一筆勾銷。沒錯，即使在好景的時候，中國消費者也是出了名「慳家」的。但不要忘記，這個國家去年很可能是全球增長增量的最大單一貢獻者。只要給予正確的誘因，中國人民將會繼續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消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