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好多伊朗人嚟講，2025年年尾嘅主流情緒只有兩個字：絕望。這個國家剛剛捱過了戰火連綿的一年，同時還要面對經濟崩潰和環境危機的雙重打擊，令到社會氣氛跌至谷底。政府運作基本上已經陷入了癱瘓狀態，領導層根本無能力改變現狀，原因好簡單：佢哋一係太過軟弱，一係太過受僵化嘅意識形態束縛，一係就純粹無能（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是三者兼備）。這種令人窒息的愁雲慘霧，遲早會引發另一輪大規模的群眾抗議，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唯一剩下的懸念，就是到底會由甚麼事件來點燃這條導火線。

這條導火線最終在 12 月 28 號，在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被點燃了——德黑蘭的電子產品批發商發起了罷工。佢哋嘅不滿非常直接了當：佢哋賣嘅貨大部分都係進口貨，但當國家嘅貨幣正在自由落體式貶值嘅時候，要買賣進口貨簡直係難過登天，生意根本做唔住。這場騷亂好快就蔓延開去。其他行業亦紛紛效法，包括首都大巴扎嘅商戶——要知道，大巴扎一直被視為伊朗政治嘅「風向標」或者「寒暑表」，佢哋嘅動向舉足輕重，往往預示著更大風暴的來臨。

街頭示威最初由德黑蘭開始，然後迅速擴散到伊斯法罕、設拉子等其他大城市。示威者嘅口號亦變得越來越政治化：「獨裁者去死」已經唔單止係要求匯率穩定咁簡單，而係直指政權核心。在南部一個省級城鎮，憤怒的民眾甚至試圖衝擊市政大樓。到了 12 月 31 號，當局下令伊朗 31 個省份中的 21 個省的所有學校和辦公室關閉。官方的說法是，這次關閉是為了在寒流期間節省能源。但在好多伊朗人眼中，這明顯是一個維穩計謀，目的是將那些潛在的麻煩製造者困在家中，防止他們上街聚集搞事。

今次示威嘅規模雖然未算係巨大——參與人數係以數千計，而唔係好似 2009年綠色革命嗰陣以數百萬計——但已經係自 2022年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當年，伊朗因為一名年輕女子因衣著「不檢點」（即係無遮蓋頭髮）被捕並在警方拘留期間死亡，而引發了全國騷亂。這一次，政權在小城鎮採取了強硬的鎮壓手段，但在大城市則暫時傾向避免正面衝突。儘管如此，據報已有數人在衝突中喪生，超過 100 人被捕。

伊朗人絕對有理由感到憤怒。自從六月份伊朗同以色列爆發了一場為期 12 日的衝突以來，伊朗貨幣里亞爾已經貶值了超過 40%。上個月，匯率更跌至 140 萬里亞爾兌 1 美元的歷史新低，令到市民身家大縮水。雖然最低工資在過去兩年幾乎翻了一倍，但實際上每日收入仍然勉強只有 2 美元左右。通脹率多年來一直維持在雙位數，現在更飆升至 40% 以上。再加上長期嘅能源同食水短缺：輪流停電已經困擾了這個國家好幾個月；在 11 月，總統馬蘇德·佩澤什基安甚至警告，如果供水繼續減少，德黑蘭部分地區可能需要進行疏散。

如果這些民怨聽落好似似曾相識，咁係正常嘅。類似嘅投訴曾經推動過其他幾波大規模抗議浪潮，包括 2017年同 2019年。事實上，將這些事件視為獨立的單一事件可能係一個錯誤。在伊斯蘭革命接近 50 年後的今天，伊朗已經變成一個處於長期發酵狀態的國家，每隔幾年就會有一次大爆發，期間仲夾雜住無數次小規模嘅騷亂。

佩澤什基安在 2024年 7 月當選時曾經承諾會進行改革，但要改革一個由一位 86 歲、抗拒改變的教士所統治的國家，談何容易。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並無在伊朗嘅核計劃同彈道導彈計劃上作出那種可能會促成與美國達成協議嘅重大讓步——亦即係話，解除經濟制裁依然遙遙無期。

部分官員原本希望，與以色列的戰爭可能會產生一種持久的「聚旗效應」，令民眾團結愛國從而壓制異見。政府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放棄了強制婦女佩戴頭巾這個引發公眾憤怒的源頭，並試圖訴諸世俗的伊朗民族主義，在首都掛滿了伊斯蘭時代之前的英雄廣告牌。但這一切都無效：對於大多數伊朗人嚟講，真正的問題係佢哋嘅生活質素正穩步惡化，民不聊生。

總統只能在邊緣修修補補。12 月 29 號，佢撤換了極不受歡迎的央行行長，並由經濟學家兼前行長阿卜杜納賽爾·赫馬蒂接任。諷刺的是，赫馬蒂在三月份才剛被保守派議員彈劾，理由正是因為通脹高企而被免去經濟部長一職。不止一個伊朗人將這次人事變動比喻為「在鐵達尼號沉沒時重新排列甲板上的躺椅」，毫無實際意義。

然而，如果話政權睇落似係隨波逐流，反對派亦唔見得好得去邊。示威要成功，通常需要幾個要素：規模、領導能力，以及在統治精英內部製造裂痕的能力。在伊朗，這些要素通通欠奉。儘管大多數伊朗人感到不滿，但佢哋寧願留喺屋企。抗議運動組織鬆散，群龍無首，目前亦未有跡象顯示有權勢嘅內部人士會與政權決裂。這一切都暗示，目前的動盪可能會像過去幾輪一樣，最終無疾而終或者被無情鎮壓。

不過，今次有兩張「變數牌」。第一張係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佢似乎熱衷於對伊朗發動新一輪空襲。伊朗目前正試圖重建其彈道導彈計劃，該計劃在六月的襲擊中受損。當內塔尼亞胡在 12 月 29 號前往海湖莊園拜訪唐納德·特朗普時，這正是議程上的話題。戰爭的陰霾可能會以難以預測的方式重塑伊朗政治。

另一張牌係美國介入嘅可能性。在 1 月 2 號，特朗普警告伊朗唔好鎮壓示威者。「如果伊朗向和平示威者開槍並進行暴力殺戮——這係佢哋嘅慣常做法——美利堅合眾國將會出手拯救佢哋。我哋已經子彈上膛，蓄勢待發，」他在社交媒體上寫道。

就像這位總統在社交媒體上的一貫咆哮一樣，很難知道他的真實意圖是甚麼。然而，伊朗有充分理由認真看待特朗普的威脅：畢竟，他在第一個任期內曾暗殺了一名伊朗將軍，並在他的第二個任期內轟炸了伊朗的核設施。但伊朗已經殺害了示威者；如果示威升級，當局幾乎肯定會殺更多人。如果伊朗無視這個警告，特朗普是否真的會兌現他的承諾？這又會涉及甚麼行動？目前無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