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曾警告：「內部分裂之家無法屹立。」美國後來因奴隸制問題陷入內戰，證明此言不虛。然而，21世紀的英國是否也以其獨特方式，淪為難以維繫的分裂之家？經濟分歧是否已根深蒂固，連英國政府也無力應對？在戰後時代，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愈發傾向於「是」。

歷史顯示，英國面對內外威脅時的務實韌性不容低估。週三部分撤回冬季燃料補貼的決定，體現了這種自我保全的本能。然而，這一政策轉向未能重建公眾對政府解決問題能力的信任。

施紀賢繼承了這一長期衰退的困局，而非其始作俑者。他上週「陌生人島嶼」的言論，試圖回應分裂問題。但移民並非唯一原因。過去半世紀，離心力使英國日益碎片化。公眾對政府體制的信心跌至歷史新低，幾乎無跡象顯示存在團結或協作的政治經濟目標，標誌一個更和諧的國家。五月的地方選舉引發對冬季燃料補貼的重新考量，強烈顯示分裂可能進一步惡化。

本週五，施紀賢將嘗試解決另一挑戰。對部分人而言，國家與地區理事會或許只是政客的空談場所。坦白說，確有淪為清談的風險。一個因經濟與抱負不滿的英國，不會因憲政創新而改觀。然而，這場承襲工黨競選承諾、於十月首次召開的第二次會議，仍是關鍵考驗。簡單而言，週五將揭示現代英國治理是否能夠勝任。

該理事會是施紀賢工黨在野時，由白高敦構想的遠親。在白高敦的宏圖中，理事會最終將成為取代非民選上議院的新參議院，建構更聯邦化的機構。此計劃未納入2024年工黨宣言，施紀賢及工黨上議員亦無意重啟。

據內閣辦公室網站，該理事會「旨在促進英國政府、分權政府、倫敦市長、聯合權力機構及聯合郡權力機構市長的合作」。冗長措辭顯示理事會尚未定型，因工黨的英格蘭分權計劃仍在推進，且其角色多數模糊不清。

這反映分權在英國議會主權至上的體制中，始終以零散方式扎根。自1990年代起，英國政府僅在非英格蘭地區危機時訴諸分權方案。結果，部分威斯敏斯特及白廳人士仍視分權為外地事務。

這種心態在以英格蘭為中心的約翰遜及卓慧思首相任內肆意展現。兩人均對分權缺乏理解且極度反感。約翰遜稱分權為災難，試圖以《英國內部市場法案》削弱之。他與卓慧思從未尊重分權協議或就重大事項諮詢分權政府，新冠疫情期間尤甚。這種敵意得到強烈回擊。

理事會首次會議為施紀賢帶來有利時機。不同於落敗的保守黨，他不被視為反對分權，而工黨在英國大選的勝利使蘇格蘭國民黨政府暫時收斂敵意。英格蘭市長參與下，會議幾乎成為工黨盛會，樂於擁抱新首相及其新時代承諾。

如今，形勢大變。在蘇格蘭，施榮尼的國民黨重拾信心，準備在明年荷里路德選舉擊敗工黨。在英格蘭，改革英國黨奪得赫爾、東約克郡及大林肯郡市長席位，計畫2026年贏得更多市長職位，並在威爾士議會及荷里路德至少成為第二大黨。這為施紀賢帶來更嚴峻的政治挑戰，使「合作」更具難度，同時迫使改革英國黨市長抉擇：參與、作秀，抑或缺席？

然而，這些新緊張局勢並未削弱政府間及與市長合作的必要性。本週，劍橋大學教授米高·堅尼指出：「關鍵問題是：理事會的用途何在？」上週，堅尼與班尼特研究所同事及Policywise發布報告，支持理事會理念，但批評其缺乏明確性。堅尼表示：「它非決策機構，但應有更清晰結構。」

格拉斯哥大學教授妮可拉·麥克尤恩指出，與會者權力差異是另一關鍵。蘇格蘭、威爾士及北愛爾蘭有明確立法分權；英格蘭則無全國議會，市長權力受中央嚴格限制。若理事會淪為空談，毫無作為，恐成隱患。麥克尤恩警告：「將分權概念延伸至國家間關係及與市長的功能關係，存在風險。」

這或許看似學術，但其重要性不容忽視。在英國日益分權的治理體系中，若無各部分協作，無論中央、分權國家或英格蘭地區政府，皆難實現優先目標。若施紀賢欲推動增長議程或重塑歐洲關係，需仰賴與分權機構的互動。同樣，施榮尼的國民黨若欲實現消除童貧等目標，離不開英國政府支持。

協作的政治動力在威斯敏斯特政黨中並不普遍。幸運的是，施紀賢的佩斯利出身同僚、負責理事會運作的內閣大臣麥法登，深諳現實。英國政治的部落主義者或不願承認，但協作治理是當今英國的必由之路。本週的理事會或被視為邊緣事件，卻可能成為公眾對政治信心復甦的關鍵。